美国夏令营2023反思与复盘之一: 成年阿斯,以及日日清的财务制度

今年第一次组织这种出国夏令营,非常规的松散的AA制自助团,由于完全没有经验,出了很多管理问题,我疲于应付的同时,也总结了一些经验,现在记录下来,以后再组织类似活动会顺利很多。

最宝贵的经验,是对一个特定人群 – 中国成年阿斯 – 的近距离观察与思考,其他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大家担心的枪支、犯罪、抢劫、费用等都没有成为问题,孩子没有成为问题,最大的麻烦、争吵来自几个队伍中的成年阿斯妈妈。

我知道,几乎每个参加了本次夏令营的成员都从各自角度总结出来一些问题看法,但我觉得她们都没有抓住本质,中国人习惯从社会环境家庭环境去找原因,极少会从遗传、基因、心理障碍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但实际上,西方科学家已经总结出来了基因遗传对一个人的个性和人生的决定性影响,也就是说,基因的影响超过后天环境。

所以,这次夏令营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本质原因是: 这次的队伍,是一个高浓度的阿斯人群,而且其中成年人占了将近一半,也就是说,成年阿斯的浓度很高。

不管在世界哪个地方,具有阿斯气质的人都具有不容易与人合作相处的问题,对于本身人口密度高社会压力大的中国,这种所谓的社恐更是常态。我们这个几十人的队伍中,如此高的阿斯比例,吵架是无法避免的。这一点谁都没有事先预料到,包括我。

这一个月的时间,美国这个环境完全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和挑战,甚至比想象中的要轻松和顺利很多,比如从来没有看到枪,唯一一次碰到坏人是在好莱坞星光大道,几个单独徒步先行到达的少年碰到了一个黑人骗子,骗了三个大孩子合计30美元。买了三张CD,然后签了个名,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没搞清楚。

另外在旧金山一个南亚人开的小店里,拒两个妈妈说,那个店老板好像用她们的信用卡在她们看不见的柜台底下搞了鬼。。。后来一个妈妈说她的信用卡被盗刷了,每次都是小金额。

还有在大峡谷,小谭的手机可能是被商店服务员偷了,后来我带他去找,那个服务员过了好一会儿才还给他,手机似乎被他放在冰箱里,冻住了,粘住了,那个人撬手机的时候把它撬坏了。

没有碰到什么抢劫犯之类的。

十几个孩子都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压力与挑战,几乎所有的压力和矛盾,都来自少数几个参团的妈妈 – 我倒不是在评判她们的道德水平,而是在指出,她们的性格中都有一点控制欲比较强,以及一根筋的特征,导致很难与人相处。这就是阿斯的典型特征。

自找麻烦的罗老师

1 成年阿斯身上的硬伤

我组织这次美国夏令营的初衷,是给那些和我一样渴望自由,有个性,不擅长社交,在国内活得憋屈的人,包括阿斯和抑郁症患者,一个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感受自由民主世界的机会,所以,报名者中多数的性格都有棱有角,包括大人和孩子。

什么叫有棱角的性格?就是会在某个方面显得比较强势或者固执。不是所有方面,只是少数领域。拿我来说,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有些冒险性,不走寻常路,有时候会比较急躁。。。这就叫有棱角的性格。阿斯有很多不同类型,有些特别讲究循规蹈矩,比如那些将孩子送到读经班去整天读经的家长,而我这种阿斯则截然相反,我们特别强调释放天性,尽可能减少规矩,我们更推崇打破规矩。天才艺术家和做自由教育的人一般都是属于这一类。

在旧金山我在家长会上提到过(个性)这个词,说队伍中有些是个性很强的人,结果被一位妈妈反驳,说我在贴标签。一个不许别人说她有个性的妈妈,肯定接受不了别人的批评,她想与团队合作,注定会很难。

所谓个性,在我这个语境里,单独指那些不合群,与很多人都无话可说,不太能容人,不擅长与人合作,遇到看不惯的人碰到不喜欢不适应的规则和办事程序会很容易发脾气的人。

比如有个小男孩在车上经常说脏话,他不是骂人,只是经常会冒出脏话,这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可能与压力有关,和生活环境与教育无关。前些天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就受不了,告状告到了他母亲那里。在这个案例中,男孩女孩都属于有个性的人,或者说,需要多从人格特征、心理学角度去观察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去评判的人。

还比如,看到团队中有人偷懒就要当面指责或者背后指指点点,看到有人不守规则不分摊费用就义愤填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不公正待遇。。。其实可能都和安全感缺失有关,没有安全感的人很难有包容心,生活中很多看不顺眼的事都会让ta生气,会积累很多负面情绪和怒气,初次来到美国这种完全陌生的没有掌控感的环境,自己英语又不好,一旦怒气破口而出,往往会炸伤一大片。

有人不守规则不信守承诺当然应该指出来,我也要注意尺度和提醒的方式,不要反应过头,毕竟有时候别人不守规则或者偷懒可能有值得同情的原因。比如姜老师,她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基本上从来不进厨房,从小到大都不太做家务,那在团队里就可以负责别的事情,没必要让每个妈妈都进厨房轮流做饭。

比如嘴上脏话连篇,可能是因为一种叫做污言秽语症的少见心理障碍。所有的心理障碍都有轻重的不同,有些孩子也许只是轻微地沾染了一些,还没到需要找心理医生的程度,一般来说,一旦生活中的压力减轻,可能就会好一些。

缺乏安全感的人,会特别在意公平,因为自己可能已经生活在危险地带,随时可能失控,如果碰到不公平的环境,生活可能会调下悬崖,这是一种自保。

每个人对于公平的评价尺度不一样,有些人需要很绝对很精确的公平才能心安,因为内心脆弱,或者对环境的掌控力弱,比如孩子,比如阿斯。另外一些人,比如我,相对而言就能够容忍一些不那么公平的环境,比如我在美国就从来没有感受到种族歧视。

性格极端的人容易积累负面情绪,过多的负面情绪会让很多身旁人精神紧张,谁都躲着,害怕被撞上。所以以后山水学堂再举行这种复杂的出国夏令营,一定要将这些人提前在报名阶段排除出去。

另一方面,其实这种复杂的压力很大的活动,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观摩机会,因为了解自身的人格缺陷真的很重要,可惜大多数有人格缺陷的人都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承认,去剖析,更别说积极改正了。

在三一别墅,我尝试过组织一个家长会议,解决成员们之间的冲突,结果完全没起作用,几乎没有人承认自己的问题,越是有问题的人越是不承认自己的问题。

2 明年是否继续让家长参加

这些天我开始问自己:

“明年我还有必要组织这样的亲子夏令营吗?还是说,只招学生,不让家长参加?”

“明年,我是做一个商业性的常规夏令营,还是继续做这种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公益夏令营?”

一方面,带家长旅行对管理者的压力会更大,需要付出很多精力,因为对于这样的活动这样陌生的环境,家长能出力的时候相对有限,而她们的要求会很高。另一方面,更想来美国的主要是家长自己,孩子大多数对美国并没有多少概念,也说不上向往。如果可以选择,这些孩子宁愿在家里玩一个月手机,而不是来美国。

如果明年再组织美国夏令营,我起码要限制家长的比例,同时将规则尽可能订完善,那些火药桶家长发作的机会将会减少很多,但这只是改善了外部环境,打湿的火药桶仍然可能会随时爆炸。所以,在出国之前我们会开很多腾讯会议,在会上要求每个人主动谈自己的个性问题。如果坚决不谈或者认为自己没问题的,就不让ta参加我们的夏令营。

另外,通过特殊限制条件来控制家长和成人的数量,比如说所有家长报名时都需要提交一篇文章,合格的才能加入。还有,通过报名者的朋友圈内容,来判断家长的性格特征,筛选掉一些可能会带来麻烦的报名者。

我会继续组织亲子营,中国的家长们挺不容易的。

3 核心团队成员

今年的夏令营由于相对仓促,一切从零开始,所以没什么时间去选择核心团队成员,没时间详细订规则,以后一定要重视核心组织成员的选择,不能冒冒失失就让其上岗,最重要的一个衡量标准: 所有核心团队成员首先都要具有反省自身的能力和意识,能够公开承认错误和自身弱点,是不是能干有经验倒在其次。

我宁愿选择一个没什么能力和经验的助手,也不愿意选一个有能力有经验但一意孤行的管理团队成员。这次的夏令营,我就是在这个方面吃了大亏。

相对而言,这次夏令营,孩子之所以没有给我造成任何麻烦和压力,最主要的是他们都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弱点,他们对其他人没有要求,对我更没有要求。如果家长也能做到这点,先做好自己,再要求别人,会好很多。

4 规则之外,需要灵活与适应

在美国长距离跨城旅行,人数众多,情况千变万化,如果作为领队缺乏一定的灵活性,估计就会和国内的体制内学校一样全程实行高压政策,这不是我想要的美式夏令营。另外,我还没实行这样的政策,已经有人崩溃了,有一两个孩子妈妈对其他队员指手画脚,引起了其他成员的反感。如果我也和她们一样强硬,这个夏令营可能根本都不能成行。到今天为止,至少我们最后这九个成员相处很愉快,很团结,部分就是因为几个大人都互相宽容待人。

我的个性不适合组织那些中规中矩、一板一眼,什么事都很明确的活动,我更倾向于整个活动带有很多未知数,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去探索,去经历,去解决一个个的挑战,这个特征可能我之前强调得不够,导致大多数家长不适应。明年的夏令营以后一定要反复强调一下这点 – 山水学堂的活动注定会充满不确定性,和变化,我们的活动不是那种常见的国内亲子活动。

我这个灵活善变的性格特征一是需要有其他更喜欢规则之性格的团队成员来弥补,更需要一套规范化的流程规则来弥补。这次活动过后,我打算花时间来设计这么一个网页程序,扮演秘书的角色,在今后的类似出国夏令营活动过程中,提醒团队成员各种注意事项和接下来的工作。这个网络秘书绝对不会发脾气,它24小时在线,规则设定很清晰,很适合补充我的职责。

很多妈妈都缺乏安全感,对别人不信任,加上大家互相本来都不认识,只是在办签证过程中了解对方一些底细,这也导致了很多问题。

还有一个妈妈,喜欢制定各种规则,也让一些人紧张,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规则,我就比较随意,姜老师也比较随意。我们不喜欢给别人压力和规则,也不喜欢别人对我们指手画脚。夏令营的孩子相对喜欢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没有让他们觉得束手束脚。规则不是越多越好。

另外,我们组织这样的活动,并不是所有人同时一起活动才像个夏令营。山水学堂强调独立自主,而不是跟团走,全部事先由大人和领队安排好。

5 错误的财务制度

这次最大的问题是财务,大家总是因为分摊费用在吵架。如果我一开始就强调财务官必须达到我的要求,按照我的规则来行事,而不是等到后来盖不住了,麻烦越来越多才坚决换人,可能这次夏令营的矛盾会少很多。

第一任财务官在单位里做账,她的财务方法只适合企业和组织,并不适合我们这种短期的AA制自助活动,但我怎么说也不能改变她的一意孤行,结果最后一堆人为了财务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四分五裂。这两种财务方法有什么不同呢?

对于企业,承担损失和成本的只有企业主一人,对于这种自助团,每一笔开销都需要大家去分摊,利益涉及到所有成员。所以我们需要在第一时间分摊所有成本,报销所有的垫付开支,这样每个家长心里就有了一本帐,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估计最后需要花多少钱。

公开账本很重要,因为所有人都随时可以去算,去核对,如果有疑问,会在第一时间,大家记忆还清楚的时候探讨,纠正错误。时间久了可能就不容易纠错了。

但她有一个很奇怪的只适应于企业组织的理由,说经常公开全部账务会导致一些信息泄露。。。我们这样的活动本就没什么秘密,为什么怕信息泄露?这几种不合常理的行为只能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释,有很多人天生就很难灵活应对现实世界的改变。

所有费用要在第一时间分摊,收钱,队员垫付的费用要第一时间报销,这是这种临时活动组织的常规方法,她的那种财务方法是企业的,她会将所有费用先记下来,到活动最后再去分摊结算。可这样会增加很多工作量,时间久了很多开支和分摊的人员都会纠缠不清。

对于报销大家垫付的费用,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原来的财务官也是拖拖拉拉的,她在位很长时间,没有给任何人报销任何一笔垫付,包括她自己的垫付开销。我猜这是因为她负责管理财务的企业是她自家的小公司,所以不存在报销的问题,所以她潜意识里认为我们这个团队也不需要及时报销什么费用。

我们这次夏令营最大的纠纷都来自于费用分摊。第一次分裂,C组四个家庭分出去之后发生过一场争吵,当时主要就是因为有两个分摊方案。

第二次分裂有两个家庭分出去了,一个家庭是因为受不了团队内的争吵,不像个夏令营,另一个家庭主要是因为受了腿伤。

第三次分裂最伤筋动骨,也是唯一一次让我很生气的,因为这一次是道德层面的分歧了,主要争执点是房费和车费的分摊。那时候已经产生了不少订房费,如果在分裂之前就分摊,大家都抱着去美国的希望,人数也多,分摊下来钱不多,大家都不介意分摊,那这几笔大开支就有了着落,不至于现在成为最后的成员的负担。

C组分出去并没有涉及道德的问题,大家只是看问题的着重点不同,当时谴责C组言辞最激烈的,觉得她们应该多承担的几个人,后来自己也分出去,这次是坚决不分摊本应该分摊的费用。。。

这次参加夏令营的家长,以及单飞孩子的家长,对于如何组织户外运动都不熟悉,只有极少数家长提早意识到了费用要日日清的重要性,算是支持我,其他家长很多都不支持我的财务改革方案,很多人说我不专业。有几个本来对我有意见,她们拒绝我来接手财务。如果不是这些人向着前任财务官,可能我们团队后面面临的困境会小很多,因为我会有底气和精力在第一时间整顿好财务,不至于拖拖拉拉将麻烦都留到最后去解决。

直到八月三号,所有夏令营成员都没有欠费,唯一欠费不给的就是这个前任财务官。

还有一个家长,我们本来集体订好了比华利山的酒店,由于这里是景区,房价贵,所以我选了一个条件很一般的,没想到她看了房子之后说太小,要单独出去住,但又不交钱,空出来的床位要其他家长分摊。后来的迪斯尼别墅,她不来住,也拒绝交钱,让其他家庭承担她空出来的母子两个床位的费用。这两套洛杉矶的房子都不便宜,要其他家庭来分摊是不合理的,自然没几个人愿意出这份钱,只好让最后的几个湖南队员包括我还有海特老师来替她出房费,搞得大家心里都不高兴,有个家庭还担心类似的窟窿太多,也提前离开了。

如果是最开始就按照我的方法记账,那么迪斯尼这套房早在第一批面签之前就订了的,当时就可以让所有申请参加夏令营的成员来分摊费用,不愿意分摊的不能参加夏令营。

比华利山的酒店订房时,有20多个人,如果当天就分摊房费,不至于到后面来吵。

我们在到达美国之后的第三天租了两台车,由于我没去,海特老师用自己的信用卡租了车,我忘记了提醒几个负责开车的妈妈用她们的信用卡,结果还车过后要想办法支付美元给海特老师,虽然由于有其他朋友的帮助,没花太多力气,但以后一定要注意尽量不用美国人的信用卡来支付,否则要购汇,国际汇款,很麻烦。这是另一个教训。

6 中美两国人民的心态

相对于人性、人格特征、心理学、管理学的讨论,所有人都对另外一个话题更感兴趣,那就是中美文化差异,这个话题更轻松。

再来先说说性格,所有夏令营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象: 美国人的性格好。

今天早上刚上车,准备出发,西拉就向我道歉,她说,这场旅行过程中大家都会有情绪,免不了会发作,包括他们夫妻俩。她部分是在代替菲利普道歉。

因为在出发之前,我和小侯在一楼酒店餐厅吃早餐,菲利普找到我,说他希望四个男孩吃饭之前,先将旅行车打扫干净,因为他们几个将垃圾乱扔 – 主要应该是最小的李润哲制造的,他一直在乱丢东西,也丢了很多东西,包括手机、钱包。海特老师一大早打开车门,看到后排座位底下如此脏乱,心里很生气。。。我当时对他的这个要求有些敷衍,因为我心里装着其他事,姜老师带着另外两个男孩不见人,电话又联系不上,可酒店前台说他们三人已经退房了。。。

海特夫妇以为我的敷衍是不认可他的处罚,以为我有气,西拉赶紧让菲利普到餐厅来向我解释和道歉。其实是误解,我当然赞成不让男孩们吃饭,先搞卫生的决定,只是那个时候我在焦急地找人,尤其是两个小的,他们最喜欢乱丢东西,是主要需要被处罚的对象。

西拉在车上向我道歉和解释过后,我跟她说: 即使他们两个老人有时候也会有情绪,但每次他们都会主动立刻道歉,为自己的行为做说明解释。光是这一点,就给我们这些人上了一课。

在中国,很少会看到主动频繁道歉的公民。

所有夏令营的成员离开团队时,基本上都会拥抱海特夫妇,因为在为人处世方面,他们真的可以做我们的表率。

这次的夏令营之旅给姜老师等第一次来到西方国家的成年人触动最大,其次才是学生。成年人对美国的人文地理政治经济本身有一些了解,对中国国内的情况也比较熟悉,能够深入比较,体制内学生基本上没有多少时间精力去关注遥远的世界,有一点空余时间就想躲到游戏世界里去。和上进心无关。

整体而言,美国人的生活压力比我们小很多,所以他们情绪起伏比较小,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那些糟心事,这里的孩子有精力去关注远方和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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