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确定性的不同态度,也许决定了你的一生

山水学堂的学生和家长,也包括我自己,都是有些性格棱角之人。

有些人很古板,做事情一定要遵循章法,比如一定要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或者在生活中很固执,在一个团队中,不仅自己,还要求别人都一定要遵循自己的意愿和标准行事,一旦有人不按照这些章法和心中默认的规矩来,就会发狂,身边人就会遭殃,这种人叫阿斯,严重的就是自闭症。他们属于对事物的确定性要求很高的人,包括强迫症和洁癖,还有对于蜘蛛等特别害怕的人。抑郁症患者中有人会狂躁,有攻击性,就是这个原因。

他们属于包容性很弱,情绪控制力一般也比较弱的那类人,所以忍受不了传统学校。

还有一些人,新主意很多,讨厌旧的章法礼法,总想推陈出新,做事情也没有很确定的时间表,他们适合搞发明创新,对人具有足够的包容心。他们之所以也不能适应体制内的传统教育,是因为那里的教学太僵化,灌输为主,对这些喜欢创新,有独立思想的人来说,是一个折磨。

这样的人适合搞特殊教育,因为特殊教育面对的孩子都是有些性格的,很多以自我为中心,只有足够包容的人,才能接纳这么多各自不同的个性。这些人对于事物的不确定性不仅不反感,反而很喜欢,在生活中,这种性格的人喜欢冒险,喜欢新事物,眼光向前看。

放到体制外教育这个圈子,前者这种强调章法的人,会推崇国学和历史,他们习惯向后看,而后面这种强调包容和创新的人,会推崇自由民主,他们总是向前看。我作为山水学堂的创始人,肯定是属于后者,也就是说我不喜欢遵循什么规矩,总想做点新鲜玩意,对于学生的各种奇怪需求,包括通宵打游戏,我都能接受,我认为,人性本应该是多种多样才合理,如果身体本能让游戏带给我们快乐,那就相信快乐本身的治愈能量。

但我们这种性格的人,并不是对所有事物都包容,因为我们这种好奇心很强的人,需要一个充分自由的任凭思绪飞扬的大空间,如果某种制度或者信仰限制了我们的自由,会特别难受。所以,我们这个群体的口号是:我不限制你,你也别来限制我;我不赞同你的主张,但我坚决捍卫你说话的权力。

但上面那种做事一定要遵循章法之人,会要求身边其他人也遵循章法,而且由于这种坚持和固执刻入了基因,非常强硬,所以一旦碰到需要跟后者这种讨厌规矩的人共同生活一阵子,两人就会爆发异常激烈的冲突,这种情况在我们的2023年美国夏令营期间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跟我父亲那持续了几十年的情感纠葛,也是这个原因。我还认识一些其他朋友,都是和我类似的家庭情况,两代人之间爱恨交织几十年,已经成年的后辈至今伤痕累累,说着说着就流泪。

如果你也是为人父母的,而且父母之中有一个总是强调规矩和章法顺序甚至还讨厌新鲜事物的人,那不管孩子是新主意多,还是特别执着,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这二者隔开,否则很有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和我以及我认识的那些朋友一样,被父母的固执伤害一辈子。因为亲情的存在,生存的需要,即使明明知道每次见面都会受伤都会吵,孩子还是无法抛弃父母而去,只好掩盖着滴血的心跟父母呆在一起。我见过不少青少年,一个人呆在房里不出来,不跟父母说话。

我们镇上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他研究生毕业,不知为何与父亲总是不合,竟然被家人送进了一个类似于精神病院的地方,好像有多年了。我跟这个人打过一个电话,说话思路很清楚,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他甚至在电话里对我自嘲。跟这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人据说也是一个文化程度不低的中年人。。。我见过这个人的父母和姐姐,他母亲说:“这爷儿俩命里犯冲,是两条龙在斗。。。” 他那瘦小的农民父亲说起儿子仍然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见他有多么固执,和以自我为中心,即使儿子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还在抱怨,还在指责儿子。

不管孩子是主意很多的多动症类型,还是古板固执的少年阿斯,都不会喜欢和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阿斯父亲或者母亲呆在一起,因为这样的父亲或者母亲虽然表面上的理由都很冠冕堂皇 – 为了孩子好,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们如果足够理性,为了孩子愿意付出足够多,就会在明显受伤的孩子面前放弃自己坚持的那些东西。连孩子的信任和尊敬都得不到,还谈什么亲子教育?

不管是哪性格的孩子,都只会喜欢更具有包容心的 ADHD 人格来陪伴。

可惜的是,强调规矩的家长,往往会选择严师,他们不会认可,教育有多种方式,放养也是教育方式之一。所谓因材施教,并不只是不同的管教模式,很多家庭悲剧就是这样被家长这种一刀切的教育理念造成的。

由于有这两种对事物确定性持有不同态度的家长的存在,体制外教育主要分为了三个圈子:强调管束的国学馆,强调民主自由的社区,还有介于这二者之中的中西合璧的所谓精英教育。

和我的大多数同行不一样的是,我认为我们做的这种自由教育只适合少数非常有个性的,有特殊需求,要疗愈的孩子,大部分学生还是适合走精英教育的路子,也就是说,我也希望能够多给学生施加一些压力、生存挑战,所以我才经常组织各种户外运动 、跨省骑行和徒步,鼓励同学们很早做生意,开公司,走国际化的路线等,这其实就是精英教育的路子,可惜眼下山水学堂的大多数学生还不到这一步,他们以往受打击过大,需要先疗愈,同时他们以前接受的教育没有太多针对性,导致这些学生都不全面。

我的不少同行坚持,不管是什么样的孩子,都应该去接受我们这种很自由很开放的教育形式,这点我不太认可。西方的自由教育不能完全照搬到中国来,毕竟这里的国情很不一样。

不少家长对我的教育理念是有误解的,认为我现在对几个学生所执行的放养做法,也会实行到后面来的其他孩子身上,其实这种误解本身就说明了这些家长头脑里固有的一刀切思维,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一所学校只能有一种教育形式,一套规矩,其实这只是传统学校的做法,而我的做法的核心是自由,不同体质的学生接受不同的教育,不互相扯后腿,如果不是抑郁症,没有自杀倾向,那自然不需要先疗愈。

其实精英教育的那些创新做法,或者某某国家的教材体系,或者什么项目制学习,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大同小异,而如何看到每个学生的底层需求,单独制定最有效的教育计划和激励手段,才是真功夫。举例来说,现在学校里的抑郁症是一个全世界范围内的难题,也应该是所有体制内外学校的关注重点,但似乎一直到目前,还没有很有效的方法。真正的精英教育,应该以人为本,也就是从这些绝望的学生出发,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但据我所知,国内那些提倡精英教育的收费比我们高得多的机构,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不少学生其实是带伤坚持学习,他们中有些并不快乐,也说不上健康。

心理学家统计的结果是:阿斯经常与 ADHD 相伴相生,这有些奇怪,因为阿斯的兴趣爱好很集中,低于一般人,而ADHD是发散性思维,好奇心超过一般人,这二者为什么会相伴相生呢?然后我开始猜想,其实大多数 ADHD人格,只是兴趣爱好不在所谓的正事上,比如学校的功课、生活杂事,如果是感兴趣的领域,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分散,比如打游戏、玩耍。由于人一辈子大多数时候需要干繁琐的正事,所以从时间的角度来看,这个人的确大多数时候注意力涣散。

换一种说法,所谓ADHD人格,其实是介于阿斯和正常人之间的情况,只是情况没有阿斯那么严重,兴趣比较集中,能力也比较集中,导致无法适应由那些比较中庸的人所主导的社会生活,他们二者的主要区别,大概是兴趣集中的面的不同,以及对规则和确定性的截然相反的态度。

昨天看到一个教育局的公告,要学校留意孤独症,有个家长就来问我对孤独症的看法,我说孤独症的本质就是对感兴趣的事物很确定,比较集中,比如数学,比如音乐,比如哲学、宗教,从而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因此找不到几个有话说的人,所以孤独。阿斯和ADHD人格也都孤独,只是程度不同,阿斯没有自闭症患者那么严重,而ADHD又比阿斯更轻。

如果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山水学堂,来当一名老师或者志愿者,我希望你首先要有足够的包容心,如果你看一所学校,首先关注的是知识体系、教材体系、老师的资质和学历、或者工资,那么你可能不适合我们这个小团队。如果你看重的是我们的民主投票、辩论赛、集体创作、户外挑战、美国基地。。。那么我们应该是有话说的人。由于大事小事都强调集体投票,民主决策,整个学堂的决策和行动都充满着不确定性。

如果你是一个强调确定性的家长,那可能也不适合将孩子送到我们这里来,除非你愿意为了孩子彻底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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