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纠纷、仇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观点和评价标准不一样

我们一生中与人发生的争吵、纠纷、仇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观点和评价标准不一样,而是忘记了对方的评价和标准和自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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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为了完成一位本地前辈李学坤老人的遗愿,最近花了一些时间编写《金井漫话》第九期,前两天采访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然后尽可能用家乡土话和她的原话记录了几十年前那些令人难忘或者令人难过的乡村生活点滴,包括七十年代我父亲与乡亲们被迫去偷柴做饭,偷树建房等情节。在如今的我看来这些细节既熟悉又陌生,因为我这个年纪的人还记得小时候大人去砍柴的一些情景,自己也砍过,但当时年龄小,不是主力,而且不久之后农村就开始烧煤,不需要那么多柴了。老人讲的那些故事充满了沉甸甸的时代感,令人笑中带泪,听完那些故事长叹一口气。

可没想到,我身边的大多数人对此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评价标准,她们的反应让我大吃一惊。我母亲一脸的嫌弃甚至愤怒:你怎么把这种东西也写下来!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周前写的一篇记录乡村医生当年的生活与社会背景的采访文章,被那个医生的儿子批评得一文不值,他觉得当年的先辈因为当过抗战期间的中国军医,解放后被批斗这段历史是家族的羞耻,要求我将解放前的大部分内容都删除,我拒绝了,然后那篇采访文章全部就作废了。

第二篇采访文章也差一点遭到类似的遭遇,接受我采访的那位老人要求我不要登出来,他认为他跟我将的那些过往历史写下来没什么意义,大概在他看来写得也不精彩,太琐碎。我跟他说,这些采访记录本来不是给他这样的老人看的,是给后人看的,有没有意义他应该去问自己的孙子孙女,这才让他稍微改变了主意,要不然连续两篇采访都会接连作废。

这位老人完全没有想过他的评价标准可能和他的孙子孙女的标准不一样,我母亲同样也完全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这一代人,以及在49年之后这七十年里成长起来的几代中国人,都极少会在第一时间里考虑对方的立场和标准。他们生活的环境一直要求所有人必须是一个想法,不得有自己的标准和立场。

而这,让我们这个民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包括老人们自己,也包括我们,还有我们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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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2013年回到老家,快十年了,至今无法融入农村这个环境,原因就是我对事物的评价标准、优先顺序总和周围人不一样。举例来说,当年我决定在老家建房,有很多东西都是绝对打破当地的审美标准和常识的,这种打破让我经常受伤,过去这些年我之所以死守在这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对房子倾注了心血,他成了我离不开的孩子。

举个例子,我和母亲为了建房就发生了很多争吵。在2013年之前我对美国的别墅设计有过研究,他们的天花板普遍很低,而中国人虽然身高比他们矮,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将天花板设计高一些才不觉得压抑。所以我建这栋楼的时候,坚决要求将楼层高降低,不仅仅比农村常见的层高低了不少,比城市高层住宅楼的层高也低了20公分,如今看来,我的房子并不觉得特别矮或者压抑,说明了当初的坚持是对的。虽然20公分不算一个很大的尺寸,但长期下来,爬楼会轻松不少,楼梯没那么陡,另外房子多少会稳固一点,成本也低一些 – 毕竟有六层。

还有种树和爬山虎,我跟母亲的审美观点也是相差很远,她和周围大部分乡亲都只喜欢不落叶的四季常青树,最好全部修理成圆溜溜的蘑菇形状,都讨厌爬山虎,而我更喜欢落叶树,因为冬天我希望阳光能够照到地面,这个要求比落叶更要紧,另外我也不觉得一定要将落叶扫干净。我也喜欢爬山虎,哪怕冬天它不再美丽。

这背后的审美观差异其实是这样的:我喜欢自然的美,而我母亲和大多数农民喜欢修剪过的美。

她们看见白头发就要赶快染黑,而我觉得白头发灰头发都好看,我只是讨厌一些女性将头发弄成枯黄。。。我觉得有胡子丝毫不影响一个男人的长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和大多数亲戚就是看不得我留胡子,不知道是因为这让我变老了,还是变丑了。。。我估计是因为这让我显得老。。。可是,显得老怎么就是不可容忍的呢?我觉得,即使长胡子让我显得蠢也是没关系的,何况只是让我显得老。

也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是个阿斯,虽然不太严重和典型,否则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别人这么害怕显得老,但是似乎不在乎显得蠢。。。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觉得这个道理似乎不需要人家来教,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其实我都懒得去想自己的气质华不华。

我们这种人的评价标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这只是一例 – 不过并不是所有阿斯都和我一样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相貌和老相的评价,我估计还是有不少阿斯很在乎,甚至比寻常人更在乎。阿斯并不是一个性格模型,阿斯之间的相同点主要是能力和兴趣不均衡,但是兴趣点是分布在各自不同的领域的。所以有时候两个阿斯打起嘴架来会比阿斯与普通人斗嘴更激烈更毒辣。

第一次听说阿斯这个词?简单来说就是轻度自闭症患者。

有不少人说我自己喜欢乱诊断,好吧,如果我不是阿斯,肯定不会去想上面这些问题,不会去尝试理解那些不合群的孩子,抑郁症患者,还有自闭症患者,不幸你看社会上,有几个家长会去研究这些?除非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对劲,或者自己不对劲。哦不对,大多数中国家长即使发现孩子或者自己不对劲,也拒绝承认可能患有心理疾病。

阿斯其实可以作为一座桥,连接那些不理解特殊人群的普通大众,比如我母亲和周围的邻居,以及那些特殊人群,包括自闭症患者与典型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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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访这些乡间老农民,记录那些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生活细节与沧桑人生,大部分人不当一回事也不质疑,但也有极少人给我点赞,都是和我性格类似同时文化知识水平也相对比较高的中青年,但也还有极少数老乡问我:”你写这些东西是出于一个什么目的?“ 当听说没有任何人给我发工资时,他们都觉得我很傻。

还有对文字的态度,在我看来,六七十年代农民被折腾得什么都没有了,连柴都要偷那些住在山里不缺柴的人家的,这完全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哪算印在书上,说谁当年偷过柴,那也无所谓。但乡亲们大都对文字和印书抱有一种敬畏心,她们可以在聊天时说当年的丑事,哈哈大笑,但很忌讳在书上说,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还活着的熟人时。

另外,在我母亲这样的农民的观念里,如果写书,记录农村生活,应该只记录那些好人好事,不应该记录偷柴这种丢脸的事,哪怕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其实大人从小也教我们要换位思考,但水平有限,教得不是很到位。所谓尊重,其实主要就是换位思考,相比西方人,我们在这个方面表现要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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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世界需要很多扮演润滑剂的角色,那些善于从不同角色角度思考问题的人,比如心理医生等。另外,也需要有人眼尖,能够快速看到身边人的不同人格,将他们尽可能分隔开来,大家都与同类生活在一起。

你知道吗?类似我这种性格的人身上可能有一种磁场,能够快速找到同类,而那些同类,尤其是少年儿童,能够很快感知到我是他们的同类。最近这两年我就注意到了这种现象,有些孩子刚刚见面,似乎就对我产生了一种信任。而他们绝大多数在学校里在生活中都有一点不合群。这也是促使我开始筹划为这些不合群的孩子专门办一所学堂的原因 – 我自己的人生经验告诉我,能够呆在同类的圈子中有多么重要!

要是在你生活的周围无法找到同类,但是又无法挣脱怎么办?很多人就选择了自我封闭,这就是抑郁症。那除了自我封闭,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我最近经常向有抑郁症倾向的朋友推荐写作,这是一种与自己的灵魂对话的方法,比起玩游戏刷手机,甚至比起阅读,都更好。为什么呢?因为写作的过程一般是发展自己的思想,而阅读是观看别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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