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问题孩子,加重约束是错误的,放养也是错的,最缺少的是底层的理解与支持

大多数人不知道中国的体制外教育这个小圈子里,同样门派众多,而且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就是 ​- 走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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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传统学校里压力巨大,不人性,走极端,而体制外教育就不会走极端,其实不一定 – 有些体制外教育的从业者会更不人性,思想行为更极端,举例来说那个臭名昭著的和监狱黑牢一样的豫章书院,还有我们很多人听说过的给学生用电击疗法的杨永信​。

请注意这个豫章书院的出现是在杨永信被媒体抖出来几年之后,再出现的,也就是说,不仅仅这个豫章书院的老板没有被杨永信的后果吓住,那些家长也同样没有被吓住,他们走了一条和杨永信的机构一样的​路,所谓的教育之路。

不要以为体制外教育就这么两个极端案例,当年的王财贵可是在全国各地开了很多家读经班,甚至直到几年前,王财贵被赶回到台湾去之后,大陆仍然有不少他的信徒,几年前我们山水学堂就有过这么一个株洲来的读经班,好像是被地方政府驱赶,临时在我们这里​停留了几天。我亲眼见过他们那种不可思议的洗脑教育,我记得他们那个班有个英语最好的十一二岁男孩给我表演过他的英语,用非常快的速度,用英语背诵了 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讲词《我有一个梦想》,背完之后我要他用梦想造一个句子,他看着我呆了半天,然后摇头,然后我又降低了难度,请问“我家的狗狗有一个梦想” 这句话该怎么翻译​?他好像只是傻笑了一阵。

​我说这个的主要意思是:性格极端的人,广泛地存在于这个社会,打死一个杨永信根本不够;不是只有这些黑心的所谓教育者性格行为极端,那些家长也是不可饶恕的;如果不是这些家长本身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他们的孩子也不至于那么叛逆,需要被父母强行送进这些特殊教育机构。

这个领域还有一层 – 就是任何事情都有两极,杨永信还有豫章书院以及王财贵是将捆绑手段用到了教育的极致,那也会有一些体制外教育机构在放手这个动作做到了极致,完全放养,那其实也不行。中国这样的社会不比西方成熟社会,学生必须具备一定的抗击打能力,其中包括服从家长老师的并不合理的训诫的韧性的意识。大多数家长担心孩子来到体制外学堂读书会不能适应将来的社会这一点是有道理的。

当然我不是说不应该将孩子从体制内学校拉出来,这是体制外教育的一个弱点,但相比体制内教育的诸多弱点,杀伤力小很多。

和我们种树一样,过度捆绑枝桠,会伤害这棵树,完全放任其生长不管,它也会长虫生病,营养不良。

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平衡点?这需要教育者对人性有最底层的理解,才能给到学生最需要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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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最近这几年和问题孩子家庭打交道的观察总结,没有几个家长懂足够的心理学,或者说懂人性。都说教育的本质是因材施教,那家长既然不懂,就不能给他最适合的教育和生长环境,老师也不能因材施教。有些家长是因为不懂,大多数即使知道现在的学校不适合孩子,但老是解释说没得选择。

好吧,就算是没得选择吧,先放一边。这种来自底层民众的不假思索的回答,往往最能反映社会的主要矛盾、核心困境。不仅仅是在教育领域我们百姓没得选择,在很多其他方面也是,比如户口不得随便迁移,私人不许自主办学,老师不许自己选教材,学生不得跨区上学等等。

什么教育资源不够,不均衡等,都是歪理邪说,我们的教育的根本问题,是百姓没得选择,不给我们选择。比如说,如果允许民间办学,允许我们山水学堂的学生有学籍,能够参加中考高考,教育资源自然就会慢慢充裕起来。难道我罗老师就不是资源?

对于那些不喜欢体制内学校的学生,同样是没得选择,要么硬着头皮继续上,直到最终抑郁和崩溃,要么去读口碑不好的职业学校,或者,花很多钱出国留学,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我们这样的体制外学堂。其实我们本来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和成本才办的这个学堂,结果还被人挑三拣四的,真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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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学儿童这方面的育儿经验不仅仅在中国很缺乏,在西方发达国家也是缺乏的。我懂英语,查资料基本上都是在英文世界里去找,我发现大部分英文世界里这方面的信息都没太多参考价值,或者说没有很多简单易懂的可执行性,一招见效的。

举个例子,对于世界范围内都越来越严重的抑郁症,无数人在尝试分析、找答案,但基本上都是在说症状,对于抑郁症到底是如何引起的,都说不清楚。很多人在说哪些方法有效,但那也仅仅是限于释放压力,如何从源头上不让压力产生,这一点没人说得清楚。

我尝试从基因与动物自我保护本能的角度去分析抑郁症的很多行为,感觉说得通,而我从科学的角度去跟学生分析与解释的时候,他们也乐意听,一旦听进去了,那种自责就减少了很多,所以起码是有效的。

英国的夏山学校,美国的瑟谷学校,德国的华德福,还有著名的芬兰学校,基本上都是强调资优教育,意思是放手。夏山学校和瑟谷的经验更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因为他们接收的也主要是问题孩子,这么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已经出了很多本书了。读尼尔的夏山学校,可以看出这位夏山的创始人对人性的了解简直可以用天才级别来评价,瑟谷的创始人好像也是顶尖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

在中国也一样,做体制外教育,首先需要懂心理学,学问其次。最能够帮助到学生的,不是老师的学问,比如我的英语水平,也不是我对美国的了解,而是我这几年从头开始学习了解的心理学知识。

大约是2022年夏令营期间,有一期有两三个孩子是特殊少年,还挺严重的,他们的人际关系很不好,容易在现实世界里被挫折打倒,情绪失控,我于是直接当着其中一个孩子的面,和另外一些不想理他的孩子,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了他的一些行为,比如说:当他故意跟你们捣乱时,其实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因为他很孤独,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和你们做朋友。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正常地与你们做朋友,所以只能想到捣乱这样的方法。

几个孩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班上很多同学的行为,是这个原因。从那之后,不仅仅这几个孩子对那个另类孩子的态度好了,这个另类孩子自己的性格和心态也变得平和了。

那一次还有一个深圳来的男孩,他的状态到了很可怕的地步,人际关系更差,也会在其他孩子的宿舍门口捣乱,后来我也跟他以及其他男孩解释了这是一种孤单,需要朋友的信号,这个一直在哭在骂的深圳男孩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了解自己。

所以,给孩子的支持,很重要的一点是从科学包括医学的角度,去解开他们心中的疑惑。每次解开一个疑惑,就相当于给他们搬开了一块长期压在心头的巨石。很多无知的家长的做法想法,给他们越来越多的责罚,或者说教,相当于在他们的心头上压上更多的石头,当然会遭到反抗。

文化有一种势,我们的中华文化强调顺从,所以哪怕明知道很多教育做法不对,没用,也还在用。

山水学堂目前有几个学生,看得出他们的状态都在好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能够尝试去理解他们,支持他们,比如说他们不能按时起床,甚至经常睡到下午起来,我也不批评他们,因为这不是一个态度或者道德层面的问题,这是一个身心极度疲惫导致的问题。成年人的世界里也经常会看到有抑郁症患者连着睡几天几夜 – 这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在起作用,大的伤害需要大的修复才能起作用。

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我觉得我们需要将心理学当成一门主课,这比数学和英语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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