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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家少年对哲学、心理学很有兴趣,那么我们可能是同一路人

什么同路人?就是天生对抽象世界的底层架构有兴趣的人。

什么是心理学?就是对看不懂的人性进行分析,将斩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整理成我们看得懂的样子。什么是哲学?就是帮助我们理解那些现实生活中并不要紧但是长远地看很要紧的那些大道理。举例来说,对一个人而言,地球的未来不重要,反正自己只能活几十年,但如果考虑自己的子孙后代,那么思考地球的未来就很重要。有些人不觉得为子孙后代考虑这些很重要,那是你的选择,有些人天然地对这些话题有兴趣,哪怕自己并没有子孙,这应该是进化的产物,让人类中的大多数只关注眼下的生存,保障人类这个种群能活下去,同时进化也让少部分人有很长远的眼光,这样能够保障这个种群以后也不至于灭绝。

如果你家孩子就是这种天然地对哲学心理学很有兴趣的人,那他/她就是我们一路人,社会分工让我们登高望远,给这个种群寻找未来的方向。

最近碰到的人里面,发现对心理学、哲学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应该有不少是由于和我兴趣相同,而不完全是因为需求。我就是一个对心理学和哲学天然有兴趣的人,我的大学专业、工作背景、家庭背景都和哲学、心理学毫无关系,身边以前也几乎没有一个人对这两个专业有兴趣,我甚至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读过一本哲学或者心理学的专著,所以只能用基因或者大脑结构等原因来解释,天生喜欢琢磨这些内容。

心理学和哲学表面上相距很远,其实有两个共同特征:一,都很抽象,二,都很本质,也就是底层。对于任何一个难题,好比是一块拦路石,从最底层用力是最有效的,往往可以事半功倍,比如将最底下的一块小石头弄开,这块巨石往往自动就会滚动起来,而如果一定要让巨石从这块小石头上碾压过去,那一家老小都上可能都动不了它。很多厌学孩子家庭的问题就类似这种情况,明明底下有一块小石头,但所有人都看不到,累得要死,甚至伤了膝盖伤了脚板,也没人来提醒他们踢掉那块小石头就可以了。

抑郁症吃药之所以没太多作用,就是因为着眼点不是那块小石头,也就是心里的疙瘩。

哲学的作用也类似,只是哲学解决的主要是整个人类的问题,所以一般老百姓不去关注,有厌学孩子的家庭更没有精力去关注。

如果你家孩子学习之余,本来脑袋已经很幸苦了,还会对哲学和心理学感兴趣,那就说明这是一种天生的热情,连疲劳都挡不住,这种热情非常可贵,不要忽视,ta的人生如何设计,关键就是要寻找这些信号。人的一生是否能成功,最关键的不是学什么专业,不是运气,而是能否在一个领域坚持做下去,不轻易放弃。

我个人还对人文社科等天然感兴趣,比如当年的《河殇》那种书,不过这其实和哲学很接近了,可以算是一个类型。我也在不同的微信群里了解到有一些其他人对这种题材的书很有兴趣的读者。读小说我比较喜欢读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就是说,有想象力丰富的魔幻元素,同时又扎根于现实社会的,非常质朴和详尽地反应现实生活的故事,纯粹的现实小说我不是太有兴趣,纯粹的魔幻和神话更没有兴趣,和我有这个共同兴趣点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暂时还没怎么碰到过,但很明显这样的读者不少,要不然莫言的《生死疲劳》和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也不会有那么多读者。我暂时还没有搞懂,这个兴趣点和哲学、心理学之间是否有联系,因为从来没有人指导我去读这样的小说。

我经常问家长和学生:“你(孩子)最感兴趣的是什么?”经常会是一阵沉默,然后犹犹豫豫地说:“我学过一阵架子鼓。。。后来就没学了。” 每次碰到这样的家长,我有时候会有点生气,把孩子养到十几岁,竟然连孩子的兴趣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要么是太无知,要么是太自以为是。

我对一些家长的态度是不客气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类似的情况 — 家长太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连孩子的最基本的需求都不知道也就罢了,我作为旁观者好心指出来,还死不承认,同时口若悬河地倾诉自己的委屈和感受,孩子的不听话。

在那些出现厌学孩子的家庭里,有时候,人性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我之所以现在做山水学堂,而且聚焦于厌学学生,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对心理学的天然兴趣 – 这个兴趣不是因为我在大学学过心理学,而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法阻挡的热情。如果要找一个后天的现实理由的话,那就是,了解了心理学关注的那些内心深处的人性本质的东西,了解了哲学所揭示的世界本源,人生会轻松很多,路会清晰很多,不会老是在原地转圈,甚至撞破头。


顺便介绍一下我们最近会开展的一个活动 – 跨城骑行,从长沙到岳阳楼,到武汉黄鹤楼,单程300公里,主要面向讨厌僵化死板的传统教育的少年,不会骑行的也可以参与,如果家里能够提供一辆车跟着走,协助做后勤的话。

出发日期暂定12月中旬,时间暂定10天,平均每天骑行40公里。报名微信:amasia。


回到主题,关于心理学与哲学。如果你家公子或者闺女也喜欢这两个领域,那么大概率我们的大脑神经结构是类似的运转模式 — 就是擅长分析事物的本质,喜欢寻找事物的本源,有这个特征的人,天然不喜欢做家务,不喜欢那些世俗的东西,包括人情往来等等。

还有一个可能更重要的,被绝大多数人忽略的细微但是很要紧的差别,就是这种思维特征也是分等级的,或者说灰度的,有些人的思维可能非常抽象和本质,乃至对现实世界生存的能力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可能会对他们的心灵造成很大的伤害,尤其是传统学校这种基本上每天都在给学生套上思维枷锁的可怕地方。

山水学堂第一批有三个学生,虽然他们对成人世界的戒备心很强,所以和我的交流时间不多,但通过有限的交流、只言片语、他们的神色变化、笑声,我也能从心理学的角度得出一些结论:男孩小罗是三人中最关注事物本质的,他最适合当一名哲学家。女孩小郭的思维是最具有烟火气的(只是相对另外两个而言,与普通人相比还差很远),如果要做生意,她会比另外两个更擅长。女孩小殷的思维在抽象程度上接近于小罗,感觉是另外两人之间。

这种思维特征反映在他们三人的生存状态上,也有些不一样,相对更具有烟火气的小郭情绪比较稳定,人也更理性,内心受伤程度没有另外两个同学那么严重。也就是说,喜欢思考抽象问题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往往会碰壁,因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果是辩论赛场,这些人则会明显强很多,往往会碾压那些现实生活中左右逢源的人。

厌学学生中有很多都喜欢罗翔,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罗翔讲的是法律,是人类行为的基本规则和运行模式,同时又和现实大世界 — 而不是和个人考试成绩 – 联系紧密,这是一个大而抽象的领域。逻辑学、批判性思维、辩论,针对的都是这种大而抽象的话题,所以厌学孩子整体得分会高很多,远远超出那些买一棵白菜还要讨价还价的人。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兴趣爱好:喜欢去人少的地方旅游,比如草原、大海、沙漠等,因为可以原理世俗社会的那些框架桎梏;喜欢徒步,因为可以让大脑信马由缰地驰骋;喜欢骑行,因为可以以一种类似于飞翔的姿态前往远方的世界。

对于具有这种个性特征的人而言,最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保护,尽可能地给他们一片相对广阔的天地,让他们自己去探索。哲学和天体物理学一样,思考者脑袋里的世界非常辽阔,如果用世俗生活去约束他们,肯定会非常难受,也肯定会受伤。

根据涂鸦,分析儿童心理 23.03.03

这张图上正中间是坦克,上方还有战斗机,有枪,这些算是常见的。有几个细节有点意思,1)有一个人举着步枪朝天上打,可能是打飞机,也可能是打飞机上方的敌人,图片上方有一些方块,似乎是云朵,有两个战士蹲在云朵上往下观察,这个战斗场面比较有科幻色彩,说明了这个孩子是有想象力的,有画面感,有逻辑,比较发散。2)坦克左边伸出来一个横杆,似乎有一个人单手吊在上头,想爬上坦克去偷袭。如果猜测没错,那这个孩子的思维有灵活性,碰到感兴趣的事情,他不是一味地蛮干。3)右边有一只大鸟在飞,下面吊着一个战士,下面还有一条大鱼,鱼后头也拉着一个战士,说明这支部队能够驾驭动物,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保家卫国,有点《阿凡达》的味道。我觉得他应该适合去写小说故事。

这是一个很激烈的战斗场面,武装直升机、步枪、爆炸、从天上坠落的士兵尸体、降落伞、望远镜、绳梯。。。正中间有一辆装甲车,最下方的那个三角形朝下也许是炮弹轰炸的场面。。。这幅画显示出孩子内心的焦灼和抗争,需要释放。

自闭症患者和阿斯,真的缺少同情心吗?

自闭症患者给人的印象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漠不关心,阿斯作为轻量级的自闭症,人们对它进行确诊的一个常见的评判依据是“缺乏同情心”,可实际如此吗?根本不是。所谓的缺乏同情心只是站在普通人的观察角度得出的结论。

今天在油管上听一场关于阿斯伯格综合征和自闭症的讲座,看了看下面的评论,决定将部分评论内容翻译出来,分享给各位不了解什么是阿斯的朋友。这些参与评论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都是有自闭症倾向的人,或者说应该大部分都是阿斯。从他们的辩解,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了解到底什么是阿斯的特征,如果你家里或者你亲戚朋友中有阿斯的话。

爱因斯坦说:如果你评价一条鱼是否有智力的标准,是它能否快速爬上一棵树,那天下所有的鱼都是傻鱼。很多成年人,经常用类似的方法来评价别人,包括孩子。举例来说,一个人如果很关心父母,那他是孝顺子女,如果他从来不关心陌生人,哪怕是一些可怜的老人,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正常的;而一个人如果特别关心那些无家可归的陌生老人,但是不怎么跟父母说话,那么大多数人会认为他不孝顺。我们永远只用大多数人的标准来评价所有的人。

课题:

Autism: An evolutionary perspective, 了解自闭症,以进化的视角

Simon Baron-Cohen 教授, 剑桥大学自闭症研究中心,2016

Spencer Fraye: 2年前 – Lack of Empathy is such a poor way of framing it. Just because we have difficulty recognizing $ defining the emotions of others does not mean we don’t care! 这位教授说自闭症患者 缺少同情心,表述不妥当。虽然我们这个人群在识别别人的情绪方面有一些困难,并不表示我们是冷血动物!

(有一位评论者指出,这位教授并没有使用 Lack of Empathy 这种表述,但是不管他,在中国和全球,绝大部分人对于阿斯和自闭症患者都有这种误解。这篇文章和这些评论其实不是针对这个剑桥大学心理学教授,而是针对大众的误解。)

alphabetsoup: I experience so much empathy that I sometimes shut off emotionally (or completely!) because it’s just too intense. 有时候,我会因为同情别人乃至无法忍受,只好从感情上将自己彻底关机,或者甚至连同肉体也关机。

(解释:不是所有的阿斯或者自闭症患者都会这样反应,或者说如此有同情心,我说过,阿斯与自闭症患者的本质共同点是不均衡,但是大家不均衡的点是各不相同的,有些擅长艺术,有些擅长数学,有些人的同情心超出常人,但也有一些人是天生的杀手,冷血动物,相同点是超出平均水平。)

Essential Turnip: Relatable. I would never be able to put it into words the way you do! 楼上的朋友,我也有类似的体验。只是我没你这样的用词技巧,表述不如你精确。

(解释:阿斯中不少人在文字表述方面是非常具有天分的,比如张爱玲,只有天才才可能有她那样的成就,不过这种天才一般都是在人生的早期阶段冒出来,晚年体力下降,冲不破世俗的压制,表现会相对平庸。张爱玲就是这样,我认识一些类似的天才,也是这样。)

NOT SURE: I was just about to say that. @alphabetsoup 楼上关机的朋友,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解释:我带过不少孩子了,注意到有一些孩子特别佛性,对小动物的那种爱护超出平均水平很多,对一些可怜人的同情心也会很明显。她们不一定是阿斯,只是说明,人身上的佛性和同情心水平可能是天生的,有些人这个方面的水平会特别高,比如特蕾莎修女,她绝对不是因为道德高尚才做那些事,对她来说做那些让人感动的事是很自然的,完全不需要克服内心的多少阻力和惰性。这就和一些小姑娘不需要接受什么特殊道德教育就会天然地爱护小动物一样。同样地,不少连环杀手和冷血动物大多数时候不是因为接受了什么特殊黑暗教育使得他道德败坏,事实上,这些人觉得杀人和害人很正常,对他们来说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allwishis: There are vids out there that that about Asperger’s in people who are capable of feelings for others. I don’t know why these people don’t know about it, but it is out there. 明明网络上有不少视频说阿斯是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感情的。我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知道,很好找。

(这场讲课时间很长,我猜大多数人并没有听完,所以对讲课内容有一些误解。有评论者说这位教授并没有说自闭症患者缺乏同情心。)

Lynsey Stuart: I’ve experienced much, much more ‘lack of empathy’ among the neurotypical population! 在那些正常人群众,我的确会表现出多得多的冷漠冷血。

(这个人的意思是:我对我的同类会富有同情心,但是对于那些喜欢指指点点的所谓正常人,我才懒得给他们什么同情心。)

Duncan Gafney: I do not lack Empathy, I lack empathy about small silly things that don’t have any significance. I have significant empathy for significant issues, but I also care too much about what is right and wrong and if the person is doing something wrong, then why would I be emphatheic when they can correct the issues causing their emotional problem. 我不缺乏同情心,我只是对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会缺乏同情心,同时,我对那些关乎正义的问题我很关心,另外,如果有人犯了错,我为什么要给与他同情?他改正自己的错误就行了,他就不会有那些感情问题了。

(解释:阿斯人群中有一部分会对那些底层的东西,比如伦理、道德、法律、哲学、神学更关注,他们因此会对一些世俗的事物表现得很冷淡,所以在那些凡夫俗子眼中,他们就很冷血。如果爱因斯坦来到我们当中生活,估计绝大部分中国人会批判他是个冷血动物,因为他考虑和上心的都是非常遥远而抽象的事物,不管是关乎科学的,还是关乎人生的。我自己也有这种倾向,所以我很讨厌各种聚会,尤其是需要送礼的场合,因为我觉得送礼和讲课套话很浪费时间,真正关系好的人不需要讲客气话和送礼也可以维持。)

Len Lolen: I am hyper-emphathetic, but I don’t really know what is the appropriate reaction to someone’s feelings, so I just have no reaction at all. 我很有同情心,但我确实不知道该对别人的情绪作何反应才恰当,所以我就根本啥都不说不做。

(这就是不同自闭症的表现,有些人需要学习才知道应该如何正常反应,其他症状比较轻的人,比如我,不需要学习也知道,只是不觉得那些动作重要,我们的宝贵生命不是用来做这些表面文章的。)

Bobby Castleberry: 很多所谓的心理医生做诊断时,是使用机器和图片来判断病人是否具有同理心,其实这是很片面的,拿我来说,我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但是你要拿一堆卡片给我,让我说出针对每一张卡片我应该如何反应,或者播放一些人的录音,要我解释这个人的情绪,这样的测试我估计会很失败,但这不能说我就是个冷血动物。我们来解读情绪的途径不一样。

(不是所有阿斯都不能完成这种测试,事实上 ,如果是我去测试,我可能得分会超过寻常人,因为我这种人对这个领域的细微事物更敏感。)

(评论结束,只摘录了少部分。)

同样是今天,听一场收听人数超过两百万的 TED 演讲,台上那位心理学家说,每88个孩子中就有一个被诊断为具有自闭症倾向,或者说或多或少具有自闭症人格。我相信,在中国的比例也差不多,绝大多数有自闭症倾向的人都被迫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 迫于社会的压力,或者迫于父母 – 尤其是母亲的压力。很可怜,很可悲。

我听一个读初一的少年和我说过,他每天都在装,幸亏他智商挺高,所以还能应付,如果智商和能力不够高的,那可能会装出问题。

争吵、纠纷、仇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观点和评价标准不一样

我们一生中与人发生的争吵、纠纷、仇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观点和评价标准不一样,而是忘记了对方的评价和标准和自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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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为了完成一位本地前辈李学坤老人的遗愿,最近花了一些时间编写《金井漫话》第九期,前两天采访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然后尽可能用家乡土话和她的原话记录了几十年前那些令人难忘或者令人难过的乡村生活点滴,包括七十年代我父亲与乡亲们被迫去偷柴做饭,偷树建房等情节。在如今的我看来这些细节既熟悉又陌生,因为我这个年纪的人还记得小时候大人去砍柴的一些情景,自己也砍过,但当时年龄小,不是主力,而且不久之后农村就开始烧煤,不需要那么多柴了。老人讲的那些故事充满了沉甸甸的时代感,令人笑中带泪,听完那些故事长叹一口气。

可没想到,我身边的大多数人对此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评价标准,她们的反应让我大吃一惊。我母亲一脸的嫌弃甚至愤怒:你怎么把这种东西也写下来!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周前写的一篇记录乡村医生当年的生活与社会背景的采访文章,被那个医生的儿子批评得一文不值,他觉得当年的先辈因为当过抗战期间的中国军医,解放后被批斗这段历史是家族的羞耻,要求我将解放前的大部分内容都删除,我拒绝了,然后那篇采访文章全部就作废了。

第二篇采访文章也差一点遭到类似的遭遇,接受我采访的那位老人要求我不要登出来,他认为他跟我将的那些过往历史写下来没什么意义,大概在他看来写得也不精彩,太琐碎。我跟他说,这些采访记录本来不是给他这样的老人看的,是给后人看的,有没有意义他应该去问自己的孙子孙女,这才让他稍微改变了主意,要不然连续两篇采访都会接连作废。

这位老人完全没有想过他的评价标准可能和他的孙子孙女的标准不一样,我母亲同样也完全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这一代人,以及在49年之后这七十年里成长起来的几代中国人,都极少会在第一时间里考虑对方的立场和标准。他们生活的环境一直要求所有人必须是一个想法,不得有自己的标准和立场。

而这,让我们这个民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包括老人们自己,也包括我们,还有我们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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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2013年回到老家,快十年了,至今无法融入农村这个环境,原因就是我对事物的评价标准、优先顺序总和周围人不一样。举例来说,当年我决定在老家建房,有很多东西都是绝对打破当地的审美标准和常识的,这种打破让我经常受伤,过去这些年我之所以死守在这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对房子倾注了心血,他成了我离不开的孩子。

举个例子,我和母亲为了建房就发生了很多争吵。在2013年之前我对美国的别墅设计有过研究,他们的天花板普遍很低,而中国人虽然身高比他们矮,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将天花板设计高一些才不觉得压抑。所以我建这栋楼的时候,坚决要求将楼层高降低,不仅仅比农村常见的层高低了不少,比城市高层住宅楼的层高也低了20公分,如今看来,我的房子并不觉得特别矮或者压抑,说明了当初的坚持是对的。虽然20公分不算一个很大的尺寸,但长期下来,爬楼会轻松不少,楼梯没那么陡,另外房子多少会稳固一点,成本也低一些 – 毕竟有六层。

还有种树和爬山虎,我跟母亲的审美观点也是相差很远,她和周围大部分乡亲都只喜欢不落叶的四季常青树,最好全部修理成圆溜溜的蘑菇形状,都讨厌爬山虎,而我更喜欢落叶树,因为冬天我希望阳光能够照到地面,这个要求比落叶更要紧,另外我也不觉得一定要将落叶扫干净。我也喜欢爬山虎,哪怕冬天它不再美丽。

这背后的审美观差异其实是这样的:我喜欢自然的美,而我母亲和大多数农民喜欢修剪过的美。

她们看见白头发就要赶快染黑,而我觉得白头发灰头发都好看,我只是讨厌一些女性将头发弄成枯黄。。。我觉得有胡子丝毫不影响一个男人的长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和大多数亲戚就是看不得我留胡子,不知道是因为这让我变老了,还是变丑了。。。我估计是因为这让我显得老。。。可是,显得老怎么就是不可容忍的呢?我觉得,即使长胡子让我显得蠢也是没关系的,何况只是让我显得老。

也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是个阿斯,虽然不太严重和典型,否则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别人这么害怕显得老,但是似乎不在乎显得蠢。。。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觉得这个道理似乎不需要人家来教,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其实我都懒得去想自己的气质华不华。

我们这种人的评价标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这只是一例 – 不过并不是所有阿斯都和我一样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相貌和老相的评价,我估计还是有不少阿斯很在乎,甚至比寻常人更在乎。阿斯并不是一个性格模型,阿斯之间的相同点主要是能力和兴趣不均衡,但是兴趣点是分布在各自不同的领域的。所以有时候两个阿斯打起嘴架来会比阿斯与普通人斗嘴更激烈更毒辣。

第一次听说阿斯这个词?简单来说就是轻度自闭症患者。

有不少人说我自己喜欢乱诊断,好吧,如果我不是阿斯,肯定不会去想上面这些问题,不会去尝试理解那些不合群的孩子,抑郁症患者,还有自闭症患者,不幸你看社会上,有几个家长会去研究这些?除非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对劲,或者自己不对劲。哦不对,大多数中国家长即使发现孩子或者自己不对劲,也拒绝承认可能患有心理疾病。

阿斯其实可以作为一座桥,连接那些不理解特殊人群的普通大众,比如我母亲和周围的邻居,以及那些特殊人群,包括自闭症患者与典型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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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访这些乡间老农民,记录那些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生活细节与沧桑人生,大部分人不当一回事也不质疑,但也有极少人给我点赞,都是和我性格类似同时文化知识水平也相对比较高的中青年,但也还有极少数老乡问我:”你写这些东西是出于一个什么目的?“ 当听说没有任何人给我发工资时,他们都觉得我很傻。

还有对文字的态度,在我看来,六七十年代农民被折腾得什么都没有了,连柴都要偷那些住在山里不缺柴的人家的,这完全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哪算印在书上,说谁当年偷过柴,那也无所谓。但乡亲们大都对文字和印书抱有一种敬畏心,她们可以在聊天时说当年的丑事,哈哈大笑,但很忌讳在书上说,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还活着的熟人时。

另外,在我母亲这样的农民的观念里,如果写书,记录农村生活,应该只记录那些好人好事,不应该记录偷柴这种丢脸的事,哪怕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其实大人从小也教我们要换位思考,但水平有限,教得不是很到位。所谓尊重,其实主要就是换位思考,相比西方人,我们在这个方面表现要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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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世界需要很多扮演润滑剂的角色,那些善于从不同角色角度思考问题的人,比如心理医生等。另外,也需要有人眼尖,能够快速看到身边人的不同人格,将他们尽可能分隔开来,大家都与同类生活在一起。

你知道吗?类似我这种性格的人身上可能有一种磁场,能够快速找到同类,而那些同类,尤其是少年儿童,能够很快感知到我是他们的同类。最近这两年我就注意到了这种现象,有些孩子刚刚见面,似乎就对我产生了一种信任。而他们绝大多数在学校里在生活中都有一点不合群。这也是促使我开始筹划为这些不合群的孩子专门办一所学堂的原因 – 我自己的人生经验告诉我,能够呆在同类的圈子中有多么重要!

要是在你生活的周围无法找到同类,但是又无法挣脱怎么办?很多人就选择了自我封闭,这就是抑郁症。那除了自我封闭,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我最近经常向有抑郁症倾向的朋友推荐写作,这是一种与自己的灵魂对话的方法,比起玩游戏刷手机,甚至比起阅读,都更好。为什么呢?因为写作的过程一般是发展自己的思想,而阅读是观看别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