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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人家门口,看到狗被铁链子锁住脖子,你会难过吗?

这种情况以前常见,现在在农村仍然会看到。我看到狗被铁链子锁住脖子会很不舒服,看到有人虐待动物更是会难过很久,哪怕只是一条小鱼。而如果你看到狗被铁链子栓住无动于衷,那么大概率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不会很多。

我说的不是城市里遛狗的那根绳子,那种情况下狗是有自由的。

这不是一个关于道德品行的问题,和狗其实无关,和宠物也无关,这是一个如何看待自由,如何看待众生的问题。从你我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能够猜测出我们的人生观是个什么样子的建筑。而只有人生观相近的人之间,才有话说。

如果你觉得将狗用铁链子栓住很合理,那么,狗在屋子周围跑来跑去,不帮你守家,对孩子对陌生人乱叫,对你来说应该是不可饶恕的,狗就是畜牲,你随时有权要了它的命。

我养过狗,从来没有将任何一条狗关进笼子,或者用铁链锁起来,它们就和乡下的常见的土狗一样,到处可以去玩。我宁愿它对着陌生人叫唤,惹来别人不高兴,也不会剥夺它的自由。关在院子里部分限制自由是可以的,它仍然可以追猫、玩耍,享受快乐。

对待狗的态度,可以折射出你对待弱势群体的态度,这才是关键。

如果你觉得将狗用铁链子锁起来合情合理,那么对你来说,吃狗肉大约也合情合理,在你的世界观里,各司其职、认命、遵守规则、阶级划分等等估计都是关键词,是你的人生观大厦里面的承重柱子。中国人大多数是这种观念,大家觉得很正常。

但我不愿走进这样的大厦。

我的世界观是另外一个没那么森严的模样,在这里,狗和人之间作为生命有贵贱之分,但没有权属关系,人可以抛弃狗,狗也有权利抛弃人,所以用铁链将狗锁起来是不人道的。

在我的世界观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类似,穷人和富人,大人和孩子,虽然物质方面各有所得,但在精神世界里是平等的,谁也没有权力天然地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富人没有权力践踏穷人的尊严,家长没有权力剥夺孩子掌控自己生命的自由。

中国人大多数具有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想做人上人,这种古老的东方世界观和西方现代文明之间有着天然的鸿沟,他们已经从工业文明进入了信息社会,我们这里还会经常出现保皇党和革新派之间的斗争。那些中老年猫粉、晓分红等,骨子里其实都是保皇派,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个皇帝在发号施令才觉得心安。比如那些至今仍在大庭广众之下穿着红卫兵的衣服摆拍的丑陋的女人们,据说她们甚至还丝毫不觉得羞耻地将这种违背基本人伦的形象带到了国外一些旅游景点。

在中国,一家人中,两代人之间往往做不了朋友,只是亲情大人小孩联系在一起,并没有多少共同话语,部分也和这种忽视自由与平等的文化习惯有关。

上面说的那些愚蠢而自私的中国大妈在中国国内仍然敢毫无顾忌地耀武扬威,反衬了理性与良知在这个时代有多么虚弱。国内只有为数不多的追求自由与平等的人,在这里发声不易,看到红卫兵老女人公开践踏人伦甚至都不敢上去斥责,幸好到了西方之后,则会更容易融入。

自由与平等,同样也是山水学堂的立足之本,理论大厦的承重柱子。

过去这两三个月,我对山水学堂的三个学生基本上是完全放养的,对于一棵从小被铁丝钢筋捆绑成行的小树来说,想要其恢复身心健康,最要紧的是完全松绑,而不是只松开部分钢筋铁丝,保持继续捆绑的状态。

哪怕松绑之后有些树枝由于虚弱会被风吹打,也要还他自由。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穷困潦倒也可以,两只眼睛高度近视也没问题,只要给我自由。我相信我的学生也有这样的心声。

开始要求他们晚上自动交手机到一楼来充电,执行了大概两个礼拜之后就放弃了,因为他们明显不情愿,说明手机对他们非常重要,我感觉这种收手机的措施虽然很常见,但不是什么好办法,他们过去这十来年里一直被各种规则约束,这种强制要求交手机的规定,只会让他们内心更没有安全感。

我于是开始做一个实验,任凭几个少年半夜玩游戏,任凭他们睡到中午或者下午起来,起来之后也不安排任何学习,一整天不下楼也不责备不埋怨,在我敲门问是否下来吃饭的时候,我也会提醒自己不要显示埋怨的口气。

因为我相信人的动物本性,我相信,只要给与足够的信任和关怀,而不是一味管教(不信任)和灌输(当作牲畜),任何一个少年儿童都会以生命算法得出的最合理的方式成长起来 — 这种生命的算法我们不一定看得懂,也许并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方式。比如说,通宵玩手机玩游戏也许就是生命算法得出的有效成长方式,虽然对身体健康对视力可能有害,但对心灵的疗愈可能是很有必要的,只是大人看不懂这一步棋而已。

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首先不久之后我听到了几个学生的笑声,他们睡在二楼,我在一楼也听得到,虽然是深夜传来,我也为他们高兴。对于三个心灵受过伤的,有过自杀倾向的少年来说,这样的笑声比好视力比多吃饭比学习都重要。

然后他们每天都会结伴上街,去散心、散步,说明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体健康,说明对生活是有向往的。

他们三个(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开始自学日语,现在合作在做一个什么项目,没有跟我说,大概是知道我不会感兴趣。吃饭或者开会的时候,在我这个比较严肃的老师面前也都放得开,互相开玩笑,大笑。

前些时间我建议去长途骑行,都不赞成,但是这一次,男孩同意了,没想到他能力挺强,一天骑行50多公里也不费力。两个女孩中有一个会骑,说愿意做长途跨城骑行的替补。

不管是我还是家长,都能够看得到他们的自信心的增强,虽然还是不收手机,还是让他们自己安排生活,没有学习任务,他们的作息时间开始慢慢和我们保持一致,也就是慢慢会早起。

我一直觉得,昼伏夜出的人,一部分潜意识里是有社恐的,所以喜欢深夜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避免白天面对那些现实中的人。

这几个学生来了三个多月了,我只批评过他们一次,那是在三亚旅游,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全,部分是害怕被坏人弄去摘了零件。

任何一个活动,如果他们说不想参加,我都表示理解,我想我这样的包容的态度,我对他们的信任,提升了他们的自信心。

这些总结,给家长们做个参考。

如果你很焦虑,很担心,大概率是你自己没有想明白,这种情况下,干脆让孩子自己凭借他的本能来做主,比你这个稀里糊涂的人来做主也许更可靠。这种叫做动物生存本能的东西,经过了几十万年的进化,值得我们重视,尤其是在如今这种越来越弱肉强食的,集体失去了部分理性的社会里。

如果你还想为教育做点什么,就开始写作,和我一样,坚持写作,保持理性,这是一个整理自己思想的过程,写作逼着自己去将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晰。一旦能够将世道看清楚,就不会那么慌神,胆子就大了,一些非常规的方法就敢用上了,否则,你永远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只小鬼,没有主见,被人利用,遭人践踏。

写这篇文章时,我在岳阳黄沙街镇上的一个小旅馆里,我们一行六人,昨天早上出发,骑行九十公里到了这里,明天到达岳阳楼。天气阴冷,但我们的心都很热。

这会儿,两个男孩一边玩游戏一边唱《孤勇者》,而他们曾经的同学们,这会儿大概率在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