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金井

  • 我今年94岁,当年和村里的姐妹们一起慌慌张张胡乱嫁了人

    我今年94岁,当年和村里的姐妹们一起慌慌张张胡乱嫁了人

    我叫李建芳,是金井社区湖口组人,马上就94岁,自从1950年19岁出嫁到李家,距今已经70多年了。那一年,由于听人讲没出嫁的妹子会被捉去给当兵的慰劳,所以我们村的姑娘都慌慌张张嫁了人,包括我们三姐妹。也没办什么酒席,吃的是钵子蒸饭,冇打发。

    我好歹还坐了一顶轿子从饶家嫁了过来,隔壁姑娘用的是红轿子,邻居家有个姐妹是坐土车子出嫁的,他嫁的那边家娘家爷都死了,酒席也就一两桌,打发两块钱。

    那时候听风就是雨,因为打了那么多年仗,怕。

    1

    娘家姓饶,距离老街不远,在现在的南杨庙附近,我这一世人基本上都住在金井塅的中心地带,我读小学,有一年走了三次日本鬼子,其中还沦陷了一个多月(1941年)。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爷将娘和我们几个孩子送到牛皮岭过去的石峰尖的山里躲兵,爷自己躲在家旁边的小山上,看住屋里,因为我公公坚决不跑,他一是不知道日本人有多坏,二是要守着家产牲畜,我父亲不放心,只好躲在旁边不远处的小山顶上接应。

    日本鬼子来了,问他钱都藏在哪里,公公是个念经的,说他老了,不当家,不知道钱藏在哪里,找到了算他们的。又问他花姑娘都躲在哪里,他说不知道,找到了算他们的。日本鬼子说坏东西我们都杀掉,你是个好东西,不杀你。

    但是我家的鸡鸭牲畜都倒了霉,猪被他们赶到粪坑里,都被蛆虫拱死了,牛牵出来,鼻子被高高吊起,然后活活在牛身上挖肉,惨叫不止,死在了血泊中。我家的衣服有些好的就被他们拿走,不要 的也不留给我们,全部烧掉。他们还在舂米的碾子里拉了屎。

    我们家有夹墙,里面是谷仓,被日本人发现了,地窖上盖着青石板,日本人用枪托敲几下就知道了下面是空的,这里面的东西都被日本鬼子抢走了。

    有个地方一次被他们强奸了八个女的,有一个堂客被他们强奸后,还将她的肚子划开;还有细伢子,被他们抓住两条腿,活活扯成两半。由于我父亲躲在旁边小山顶上,这些都看到了,等日本兵走了,赶紧下山来,用稻草将那个肚子都被剖开的女人盖住。

    有一次我们躲在棉花坡,这里多了好多堂客。有个长工,老实人,担着东家的东西跑,被日本人看见,他不知道往旁边的乱草从灌木丛里躲,结果就在我们眼前被杀了。

    我伯伯爷被日本兵捉了,要他担枪,肩上的枪越来越多,他担不起,有一次日本兵在一个祠堂里歇息,他偷偷躲到一匹马肚子底下,跑了。回来的路上因为饿得要死,捡了不该吃的东西吃,结果回到家,嘴巴都烂了。

    同样是胖子的美东书局老板汤莫生没这么幸运,他因为跟国民党走得比较近,虽然也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乡绅,还是被新政府捉住(关在一个仓库里,没想到他被捉的时候带了绳子,自己在仓库吊死了。他当过三青团的大队长,这个组织曾经是有武器的,所以有一次日本人来时,他用自己的军号吓退了一波日军 – 杨海清补充)。沦陷时,日本人接见了他,要他当维持会长,被他拒绝,相反,他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 ,劝日本兵不要滥杀,多多少少清了日月。

    有只跛子,走路不稳,日本兵来了他没来得及躲掉, 被捉住,要他说出花姑娘在哪里,他怕,只好对着藏了姑娘的地方喊,说你不出来我就要死了,那个姑娘也只好钻了出来,被日本兵强奸,随后跳到一个大塘里死了。

    日本兵过一趟就跟被大水冲了一趟一样。

    2

    我嫁到湖口里来时,在搞土改,三个老街上的有成分的人,包括邹大利,大胖子,每天上午都来我们这些周边的贫下中农人家请罪,搞得我们不好意思。他们是开放地主,比如开药房的邹大利,碰到没钱的农民来抓药,他就让他在账本上记下,以后有钱了就还,没钱还也就算了,因此他们这些开放地主没有被清除出队伍。

    老街上的王大丰也是个大老板,不做粗事的,后来挨斗的时候,斗他的人找来几个鸡蛋那么大的石头,让他跪在上面。

    河对面将军冲有个叫孙玉田的人,是解放前金井地区的乡长,(他在现在的斗米冲(大概七八里外)躲了好几年,一直到清匪反霸运动那年才被抓,这人屋子靠山,留了路,夜里有时候偷偷溜回来,但这一年被人看见,告发,民兵将他家屋子团团围住,孙玉田爬上了屋顶,在屋脊上跑,结果掉了下来,掉在楼板上,被捉住,走到一口抽水塘时,他撞开押送他的民兵跳到了塘里,想自尽,结果被捞了上来,同样是在尊阳小学那里的一个仓库里,自己用裤带吊死了。 – 杨海清补充)

    那个时候我们家附近的耶稣教堂还在,(1947年,王pin贤建了这个教堂,后来在58年就被当地人拆了,因为这教堂都是烟砖砌的,这些砖被拆掉建了别的集体设施。 – 杨海清)去开会的基本上都是老街上的人,我们湖口这边的没有。他们来做过我的工作,可我带着四个细家伙,冇功夫,信耶稣还要看书,我冇那个时间。他们开会时很热闹,直听他们老是喊哈利路亚,有时候他们会在洲上的沙滩上用麻帐子围起来,人坐在里面唱,喊哈利路亚。(这些信徒之所以要围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是因为他们在里面的沙滩上行脱凡体(这是杨伯伯的用词,实际上应该是受洗)的仪式,要换衣服,穿上白衣白裤,然后他们在沙滩上挖一个大坑,水齐胸深,两个人站在水中等候来接受仪式的人,另外两个人扶住这个人,领着她或者他走到水中,然后等候在那里的两个人将这个受洗之人往水中一按。。。哈利路亚 !- 杨海清)

    五四年发大水,把我家给冲得只剩几个木架子,我家的房是筑墙,中间夹了篾片,泥被洪水泡烂了。周围很多人家没有木柱子,那就整个都垮了,无处安身,我们的房子好一些,洪水过后休整一番,仍然在原地居住。

    我们一家人中,我老子(男人)是吃国家粮的,在衡阳那边工作,我和细家伙还有家爷都在家作田。58年修水库,由于我家没有劳动力,就抓了我这个堂客去修,搞了几个月,每天要担200担泥巴,要是推车的话,推一车就发根筹,也要完成任务,把我当一个男子汉喊。

    由于青壮劳力都被抽调去修京广复线去了,参与修水库的有不少是堂客们,或者上点年级的。我记得有个廖娭毑每天给我们送饭。我们六只堂客晚上睡在涧山那边一个厕所里,门都没有。早上起来看不见人就要去上工,落雨也要干。

    那时候我家还有两个崽女,大崽跟着公公住在石坝冲,大女在幼儿园。

    修完水库,到了59年,我在队上出工,每餐只有二两八钱米,被管食堂的几个人各自扣掉一点,实际到我们碗里的还没有这么多,干完第一气活肚子就开始饿,日子过得苦。谷的产量本来就低,一亩田只能产五百斤左右,担汇报的时候就说成了亩产一千斤,那多出来的五百斤就成了我们的负担。

    我家爷那时候七十多岁,要喂五只牛,由于腰冇力气,只能跪着割草,五只饥饿的水牛每天要吃很多草。作为一个老人,他的口粮份额也很少。

    有一回我跟两个堂客在田里lai 禾,水里头好多蚂蝗,我们一边拍打一边骂这些蚂蝗把我们的血都吸干了,结果附近正好有三个地方干部经过,以为我们是在骂他们把我们的血都吸干了,晚上抓住我们三个斗,跟斗地主一样,我们毫无发言权。

    还有一回,我不舒服,要请假,有个在我们这里办队的,要图积极 – 我们湖口里是金井塅的磨心 – 来做我的思想工作,说我有的是力气,没有140斤也有130斤,我说我总共才吃二两八钱饭,弯里角里哈冇到(肚子根本没填满的意思)。。。这个人就开会要斗我,把我气得要死,将崽女交给家爷,跑到娘屋里去了,坐在水塘边哭,一想到自己的崽女,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家爷,心想还是不能死,还是强打精神回了家。

    没多久我家爷就饿死了,他是大年三十死的,死前他用尽力气喊:“把食堂仓库都打开,赶快救人救命,出了责任算我的!” 当然没人听他的。他带着一肚子的怨恨走了:我家的房子被食堂征收去喂猪,旁边的土地阿公被拆,在那里建了个猪尿池,结果队上的猪两头尖,不成样子。我家的堂屋被隔得只剩下一条窄巷子。所有东西都充了公,散食堂后一样东西也没拿回来。

    从此我要一个人带几个崽。日里累得不成样子,夜里还要开会,只好把细家伙锁在屋里。会一开就开到晚上两三点,黑漆漆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一不小心就掉到了冰冷的水里,那时候不去开会又要挨批评。回到家,孩子也冻得不成样子。

    日里出一天工只记六分工,散工后搞饭吃,吃完饭还要赶紧去大冲担柴回来,担六捆,这时候食堂早已经关了门,凉水热水都没了。

    要不是刘少奇,还要死掉不知好多人。光是我们队就吊死三个,这还不算得水肿病死的,不算我家爷这些人。这些吊死的都是老的,说他们懒,这些老人都不愿意过了。(编者注:湖口是金井老街的一部分,这里的人家在解放前相对富裕,很多老人吃的苦比不上周围的农民,吃苦能力可能也弱一些。我是第一次听说有老人在那个年代吊死的,其他村包括我们村没有。- 罗)

    青年人是三两米,但得水肿病的主要是这些青壮劳动力,抬到水肿站以后,吃个八两米就好了。

    那时候有个蔬菜场,有人去偷,但我不敢,我怕斗。

    我们这里有两个姓王的,一个是驼子,另一个是王干波,他们听说江西那边有粮食,就躲到江西去了,三年后散食堂了才回来。这两个人都是没有家室的,走起来简单。王干波是个人物,周围人家行事时,他就坐上去吃,也不送礼,也不愿意和叫花子一样蹲在地上吃剩饭剩菜,不过大家也不叫他下来,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60年散食堂后,中苏关系忽然变得很糟糕,老人都被送到了山里躲了起来,害怕要打仗。

    那一年我借了一只牛,把田犁转,种了点麦子,然后带着崽女去了衡阳,找我老子,要不然我一个人带几个崽活不下去,在那里一呆就是四年,后来还落了户在那里,他是吃食堂饭的,有些好朋友还送饭票给他,好歹把我们一家几口人养活了。住在单位上,房子也不要钱。

    四年后,等我和老子带着细伢子回到湖口这边的老屋,这屋子已经烂了,除了房梁,其他料差不多都被人家拆走了。我们家楼上的墙都是用白灰粉得平平整整,可以放谷的,也被周围人搞坏了。

    隔了几年,71年,我们将屋子做到了现在这里,那时候咬牙建了一栋红砖屋,防止再次出现被水泡(李家如今的房子地基比旁边要高出不少,大概也是怕大水 – 罗)。我们这个小地方叫夏家祠堂,以前有个印刷厂。

    幸亏刘少奇把食堂喊散了,要不然真的会死尽,你想女的不能怀孕,细伢子生病了都治不好,人不是会灭绝?

  • 茶乡:金井种茶历史

    茶乡:金井种茶历史

    金井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种茶已经无据可考,只能猜测。我想,这里在古代既然是湖北湖南之间一条重要古道上一个挺热闹的镇,离长沙城也不算远,那这里的茶农应该不太愁销路,加上气候适宜,所以种茶的历史应该不短。

    大多数人,包括本镇人都不知道的是,我们家乡的茶业曾经在晚清和民国时期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那时候不仅仅整个长沙地区都种茶,金井附近的平江也是家家户户都有茶蔸地。这其实要归功于鸦片战争打开了清朝的国门,让洋货可以进来,包括洋火(火柴)、洋油(应该是代替蜡烛点灯用的煤油)、洋布、洋杆(肥皂)等等。同时,国货也可以大量出口,长沙东乡应该是当时世界最大的茶业基地。那时候,中国与世界市场之间的联系比一百年后的今天要密切得多。

    金井山中的茶马古道

    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国门,让大清面向国际市场。从那时候开始,金井的种茶产业迎来了大发展。刚开始,长沙的茶业都是通过广州十三行销往欧洲,因此,我猜茶马古道主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现,需要将茶业往南运往广州,走陆路是唯一的选择。

    点击这里查看文章。

  • 我89岁,婆婆85岁,这是我夫妻两个的一生

    我89岁,婆婆85岁,这是我夫妻两个的一生

    杨海清+陈建辉 口述,罗军整理

    我叫杨海清,婆婆子叫陈建辉,家住大坡岭界口里,属于金井社区春风组。我今年89岁,刚跨过年就觉得双腿无力,提不起来,心脏也不好,现在是今天不知明天事,所以想委托邻居侄子罗军给我和我婆婆子提前写个正奠文,现在借他写《金井漫话》的机会,先将我们两个这一世的经历来理一理,看看都做了一些什么。

    我公公清朝手上住金井白石洞,他什么时候死的我不晓得,但他葬在了那里。白石洞是个穷山沟,出叫花子的地方,大概是我公公死后,娭毑带着一家人搬迁到了现在这个叫做界口的地方,但还是穷,没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地,所以娭毑死后,只好葬在拔茅田我叔公家的山里。

    我公公大约是英年早逝,然后我父亲也是,他死的那年我三岁,姐姐六岁,没想到我有个满叔,竟然还死在了我父亲前头!娭毑和我娘都活得挺久的,娘活到了84岁,所以这个家族的男的似乎都有点短命,可我如今活了89岁,还能动 – 原因在于,我是抱养的。

    我被送到杨家来时只有三岁,这之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只记得那天下雨,屋檐水哗啦啦地流,我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不记得是谁送我来的,也不记得亲娘长什么样。

    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有打到长沙来,金井这边当年也没有遭什么灾祸,什么样的人家会将一个健康的手脚齐全的三岁伢子送人呢?我至今都不清楚,娘在世时绝对不许任何人问起这事,我也不想伤她的心。地方上有人大概是知道的,但肯定会瞒着我。

    现在到了行将就木的这个年纪,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因为我既不知道亲娘是谁,也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我的养父只养了我两个月就死了,他死的那天,日本人刚好打过来,那是金井第一次走日本兵,兵荒马乱之时,他还冇落气,最后等到他死,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只有时间简单在后面的竹林中挖了个坑,将他的尸身放进去,草草埋点土,盖上几捆柴,然后全部躲山里去了。等到日本兵走了,才回来重新将他挖出来入棺,做坟。那时候我满叔已经死了,为了省钱,就将他们兄弟合葬在一座坟里,至今没有分开。

    父亲死的那年我只有三岁,不懂事,只记得抱着自己的小棉袄,跟着姐姐一直走到现在的腊树屋里去躲兵,娘和娭毑那时候事情太多,一个亡了夫,一个死了崽,顾不上我们姐弟俩的死活。我现在还记得姐姐当时提着个篮子,里头有些剩饭和碗筷。腊树脚里距离我家大约两里路,刚开始日本人用飞机轰炸,等到日本大部队来时,我们一家躲在半冲。

    等到我们回家,整个家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个堂屋,村里的毛贵阿公帮我们孤儿寡母弄来了几根松树,我娘自己也在周围找了几根,好歹搭了个茅棚子睡觉。

    我六岁发蒙,在我读五年小学的那些时间,学堂总共因为走日本兵停了三次学。

    有一次两个平江人各自挑着一担纸钱,走到我家旁边的那个山咀上,被日本飞机轰炸,炸出一个大坑,两人的尸体半埋在土里,两担纸钱被炸得飞满天,铺满了半个山坡,山脚下也到处都是,给他们两个轰轰烈烈地送了终。我躲兵回来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我读书的学校叫经翼学堂,就在王家祠堂(山水营地所在),那是一个新式学校,不是读老书的私塾。那时候这个金井王氏家族的祠堂里有公田,有收入,加上我们这些学生交的学费,可以请一个先生,先是一个姓付的,后来是王灿荣老师一直教我们,他到49年才没教了,由一个叫陈月桥的姑娘接着教。一个学堂就一个先生,一年级到四年级都归这个老师教。

    我读了五年零两个月书,姐姐也读了两年,那时候学费不便宜,我那小脚娘要供养我们两个很不容易,全靠织麻纺纱赚点收入,一个女人家又种不了田,也没人会给我们家种,每年秋天她还得出去讨谷,拿个撮箕背个袋子去当叫花子婆,讲起来丑。

    娘供我读到47年,在尊阳完小读了一个多学期,那时我12岁,由于要过马路,娘怕我被车撞,同时那时候不少老人说红军杀人放火,娘怕我被捉了去,所以就没让我继续读书了。

    尖尖小脚的娘有空就纺纱织麻,那时候金井老街上有几个棉花铺,她纺的纱拿到棉花铺去,一斤纱兑一斤半棉花,拿回家继续纺,多了就卖掉。一捆捆的麻一般是湘阴那边过来的,本地也栽了一些,罗四阿公(罗军爷爷)在那个季节经常被人四处请去打麻,打好的麻就用来织成麻布,麻布被人收购去做麻帐子,透气、凉快,比棉布帐子好,也有人做夏天穿的褂子。

    有时候也会去码头上的茶庄捡茶,将那些黄叶子和梗子去掉,产茶季节可以有很多妇女在那里打工赚钱,生产红茶出口,要忙活几个月。金井的茶蔸地都是私人的,只有高桥镇有一个湖南省茶业公司,规模大。

    49年解放军过兵,林彪的野战部队整整过了几个月才从金井过完,前方已经到了海南岛,这里还在过,还排着走。据说林彪自己还在孙家大屋住过两晚。15岁的我被旁边九溪寺的解放军粮草站叫去当了一个小勤务兵,给人送信啥的,粮是别人负责收,我们这几个主要负责收柴,那时候九溪寺下栋的大佛厅都做了仓库,旁边还有几个本来放社谷的仓库也成了新政府粮仓。附近拔茅田的粮站也归九溪寺这里管,还有一些以前的大户人家,他们的一些房子也成了仓库。

    社谷就是帮助周边百姓度过饥荒的慈善粮仓。

    不久前线部队走远了,这边的粮草站就撤了。

    后来我进了位于高桥的第六区区政府,成了一名通信员,经常要走几十里路到福临铺去送信,有时候还要协同押解犯人去县城,主要是地富反坏分子,穿灰布衣,戴八角帽,背着枪和被子,也不怕。年纪轻,也没工资,就赚口饭吃,赚个眼界见识。

    后来我在福临区又工作了半年,仍然是通信员小兵,那时候姐姐已经出嫁了,娭毑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老母在家,所以就没去了,在家呆了两年。福临区区长也是个山西南下干部,那时候整个长沙县都是山西南下干部接权,区长挺喜欢我,要是当时我家中有个兄长照顾老母,或者老母不要我回家务农,我现在肯定是个共产党的老干部,每个月拿着退休金,可以住老干部病房了。

    五三年组织扫盲时,我是这个区的副组长,十七岁的我经常要给很多大人上课,进步很快,获得过县里发的奖状。

    我由于表现不错,被安排进了本地粮管站工作,在张家湾这个点工作了两年,56年调到了沙坪粮管站,过了一年多年又调到黄花粮站,在那里工作量很大,写证,开票,收钱,称米,一个人搞,大多数百姓只称几斤米,一天要称一万斤,实在吃不消,就将我调到了谷塘,干沙两个点工作,轻松了不少。

    黄花人那时候很苦,有些人拆掉自家的屋凛子卖给正在建房的供销社,换点钱来我们粮站买点米回去给家人吃。

    直到1962年回家务农,这八年中,我一直在粮管站工作,当过营业员,下过食堂,别人饿肚子得水肿病的时候,我一直不愁吃的。等到我回家,食堂已经散了,老百姓基本上都有吃的了。

    大炼钢铁时经常刮五风,就是浮夸风这些,发动老百姓去砍柴砍树大炼钢铁,你说木炭毛柴怎么可以炼出钢铁?!那时候地方干部要将山上的所有木头和柴都砍光,砍完后要两个人,一个人在上一个在下,牵根绳子,在山坡上刮过去,没有碰到阻碍就算砍干净了,要是还留了一些枝桠,那要挨批评的,那是斗资批修的对象。

    我和婆婆58年成亲,那时候我在沙坪工作,她19岁,是个裁缝,到沙坪这个湘绣之乡后学过绣花,但放弃了,还是做裁缝合适。我们的婚礼是这样办的:先找领导批准,扯了结婚证之后买了一点糖果发给同事,请大家喝茶,然后主任到场,行了个婚礼仪式,就完了。双方亲人都没到场!那时候都认简。

    结婚过后,她有一半时间跟我一起住在粮管站,所以这半年她能吃饱,只有我娘在吃食堂。另外半年她要回金井,但作为裁缝,经常要做上门工,所以人家也会让她吃饱。

    在粮站,刚开始管理人员请她补麻袋,五分钱一个,她是个爱熨帖的人,不乐意,后来也想通了,开始围着一个黄色麻袋当围裙,开始补,结果补得又快又好,领导想留着她继续工作,还安排她去其他点补,但这时候家乡来了信,希望她回家做衣服,她还是更喜欢做衣服的体面,就辞了,回到了金井,在老街上一个厂里做缝纫。当时粮站很多人留她,要是留下来了,后来转为正式工,命运就不一样了。

    我婆婆是18岁左右开始学裁缝的,刚学出来就进食堂。那时候金井会做新式中山装的不多,很多老裁缝只会做便衣,也不会踩缝纫机,还在用针缝,她会踩,而且自己买了一台新机子,做衣服快一些,所以请她做衣的人家不少,有时候做到了浏阳赤马殿。

    一半是因为家里需要我,另一半是因为响应当年支援农村建设的口号,62年我从粮管站被下放回到了界口里,当起了农民。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没人得水肿病饿死了,但不少人家还是粮食不够,要吃豌豆颠(嫩芽)。那时候我们队上种了很多豌豆,年底一户人家要分两担,好大一粒。我们的大儿子出世之前,一家三口都没吃过豌豆颠。

    后来四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出世,日子越来越艰难。我天天在队上出工,婆婆经常挑着缝纫机做上门工,有时候走到十几里之外的范林桥去做衣,朝去晚归,如果更远,比如石船,就在周边的亲戚朋友家打住。她天生不喜欢干农活,干体力活,在娘家都没喂过猪,干过脏活的,所以生产队极少出工,大队妇女干部想改造她,有一次修水库,要她去,她没办法也就去了,第二天就上了光荣榜,倒不是因为她干活努力,而是因为她成了一个被成功改造的对象,结果没多久就生病,又被她父亲接了回来。那时候她刚结婚,本来应该是身体不差的年龄。

    后来孩子多了,经常要带着孩子出去做衣,如果是不太熟的人家,白天耽误了人家的工,比如去给孩子煮粉,晚上还要上门去补工。我们老四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带着他出去做衣,她身体底子本不太好,加上那些年劳累,到78年生了场大病,当时我用棉被包着她,用板车拖着她去路口医院看病,等到看完病,没钱住院,往回走,已经来不及回家了,就借助在我高桥的姨妈家。去路口有三十几里,也可以坐车,平江班,但一天只有一两趟,关键是我们也没钱坐车。

    那些年里,为了给她治病,寻单方、信迷信、信老爷,方法搞尽了。

    后来84年又生了一场大病,高血压、冠心病,住院一个月,那一次我将她的长生都做好了,没想到她挺了过来,还一直活到了85岁。我们的大儿子刚刚开始可以挣钱,是他挣的钱交的医药费。

    从那以后,听从她弟弟的劝说,我婆婆子每天早晨跑步,刚开始走都走不稳,后来能迈开腿跑但是跑几步就要坐在路边草地上,最后可以一直跑到两公里外的地区医院去了,上坡都可以跑,一连跑了二十多年,将心脏锻炼强壮了。以前她一听到锣鼓响就心里慌,受不了,后来也没事了。以前有个人说还想来采访一下她,说她创造了生命的奇迹。有一次她早晨跑到地区医院,有个熟人在下面条,也赶紧给她下了一碗,兴许很多人还是佩服她的。

    除了跑步,她还自己找草药,去药铺捡中药,那些年里就靠跑步和草药保住了她的命。刚开始大家都不认识草药,有一个兽医教我们认其中的一味叫 丹参 的,没想到我们这地方还不少。老河边还有野生天麻,可惜本地人不认识,我当做野生姜茴挖过,后来那些野生天麻都被外地采药人挖走了。

    我们金井这里有个老中医,对她好,他的药方有一些一直留到了如今。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周围除草剂将那些草药都打没了,就开始吃西药为主,也不再跑步了。

    这么些年我婆婆很关注我的身世,帮我打听到了一些乡亲的说法,其中说得比较多的是:我的亲娘本住在河对面南杨庙附近的枫树脚里,她娘家姓简,嫁给了一个叫汤世吾的人,地主屋里,但是这个汤世吾在外面工作,兴许是不满意包办婚姻,常年不回家,娘守了几年活寡。我娘也是金井沙田那边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生得漂亮,据说娘家父辈是个师级干部,当年去台湾,他们简氏家族这根藤一共有24根lie皮带(斜挎枪的军官)。

    (注:采访时我查了一下以前的《金井漫话》,其中第三期提到了金井沙田附近有一位左宗棠的得力干将,姓简,叫简桂林,参加过收复新疆的战争,是一路军总指挥,战死疆场,死后被封为振威将军,那篇文章的作者也姓简。- 罗)

    我那生得漂亮,在老家守活寡的娘据说是被人害了,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养到了三岁,又将我送人。枫树脚里距离我家界口不远,她打听到我这边的爷娘生了十一个,只就了一个女儿,所以送给了杨家。

    沙田那个地方叫李树坡,我买猪的时候去看过,确实是一个好相址,大屋两侧各有一个山咀,如同太师椅的扶手。(金井漫话那篇讲振威将军简桂林和夫人郑氏的文章提到,老太太随夫从军到新疆后,简将军被敌人五马分尸惨死在了阵前,她代替亡夫指挥过战斗。。。后来被清廷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回到家乡后仍然很有威望,进出地方衙门不落轿的。所以这个家族在民国时期出了很多军官不奇怪。- 罗)

    小时候我记得娘有一次去走亲戚,目的地就是李树坡,她没带我去,平时走亲戚都会带上我的,我之所以知道是在旁边听到她说的。那次可能就是去我外婆家。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已经不可能知道了,但是我的外婆家似乎是简家,只是据说当年去台湾,他们一大家子几乎都走了,只剩下一个老头。(如果《金井漫话》那篇写振威将军简桂林和夫人郑毓质的文章作者 简觉民先生的后人看到了这篇文章,烦请跟我们联系。)

    听说汤世吾去了台湾,应该也将我娘 – 他的原配妻子 – 带过去了,她可能49年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大陆。

    如果要说人生还有什么其他遗憾,有另外一件事也一直堵在我心里,就是茅坪那段渠道,当年如果不是我坚持,这段渠道是不会修的,大半个世纪过去了,幸亏有了这段渠道,我们春风生产队和九溪生产队每年才能够收两季,你想这五六十年里每年要多收多少粮食!养活多少人!

    可为什么这件事又堵在我心口呢?因为当年修渠道炸雷打石的时候,炸炮出了事故,我们队上有三个队员受了伤,其中刘义华还瞎了眼睛,当时队上没给一分钱医药费,大队上也没有什么表示,一直到如今,年终也没任何慰问表示。如今那三个人中两个已经去世了,给最后一个受伤的毛明辉表示一下感谢也不晚,只可惜我说话不起作用了。

    当年我为什么要坚持修这段渠道呢?一部分是因为我有个同学,武汉大学毕业的,会测量,他被划成右派,回了老家,我和他两个人用手水平等简单的工具,从半冲水库一路测量过来,到达茅坪这里,发现可以将水引过来,于是克服了重重阻力,没日没夜争了口气,将这个灌溉项目做成了功。

    那时候的郑队长很支持我,但斗争很大,九溪寺生产队的五个队员跑来说我是做浏阳梦,说肯定搞不过去,但我作为负责人,坚持搞,开始只有我们一个生产队出工,在茅坪这里要挖下去7米水才过得来,工程比较大,幸好另外还有一个贵人相助,他是文局长,落在我们这里,他管文教的,所以发动九中的全体学生来帮忙。反正那时候的中学生都是劳动为主,所以每天来一个班,轮流上,用脸盆和手挖土搬土。

    再后来这个项目得到了上头的重视,于是发动了另外两个大队,我们今西大队以及街上的,也来帮忙。刚开始水过不去,只好临时先搞出一个坑,再用水车车到茅坪另一侧,有了这么多人帮忙将那个七米高的坎挖掉,水就可以一直放到镜子石、界口、仓场、王家祠堂,还有整个九溪寺,几十上百亩原来的干土田如今都可以种双季稻了。

    九溪寺生产队出了点茶钱,得了六十多年的灌溉好处。

    之所以出事故炸伤了刘大爷的眼睛,是因为那时候队上穷,搞不到黄火药,只是请一个石匠用土法 go 硝,配了一点黑火药,刘大爷用铁凿子的时候不小心起了火星,点燃了黑火药,来不及炮,被炸瞎了。后来我们队炸石头,就都用买来的黄炸药。

    一世人眼看就要过完了。这些年由于她的腿没力,主要是我照顾她,可现在我自己的身体健康江河日下,很可能要走在她前头。。。六十多年相依相伴,想到随时要天人永隔,心里很是惆怅。眼下我们两口子都还在,只要有一个不在了,另一个的日子马上就会不好过。

    陈建辉伯母提起一件事:我以前在粮站补麻袋,没想到他用我的辛苦钱买了一块人家戴过的手表,花了八十块钱,在1958年那是一笔巨款!他没跟我说,我心里埋怨也没怪他。后来一年后他又卖了,钱又没给我,但他没把钱给我,我也没怎么说他。

    杨海清伯伯解释为什么要买表,当时中国自己可以生产国产表了,要有关系才买得到表。。。

    “还有什么原因?戴他手上抖抻哩。“陈建辉伯母说。

  • 家族往事:我的父亲母亲,还有老街上的何裕丰食品百货店

    家族往事:我的父亲母亲,还有老街上的何裕丰食品百货店

    何申平+张母 口述,罗军记录(2023年2月16日)

    我叫何申平,1955年生人,小时候是在金井老街上度过的,那时候老街上房子很密,同龄孩子多,好玩,我们上街和下街的孩子经常打仗,扔土块和小石头,互相叫骂,平时没事自己内部也玩打仗的游戏,冲呀!伢子妹子大的小的往前冲。。。冬天冷就在墙角挤油渣、还有跳房子、骑马。。。现在我快七十了,想起小时候的事都还如同昨天一样难忘。。。现在的孩子真没意思,没什么玩的,也没人跟他们玩。。。

    在兄弟姐妹中间我排行第二,是二妹子。

    我父亲叫何建辉,原是长沙县高桥镇江冲人,生于1922年11月21日,三岁我爷爷就去世了,奶奶精神上受到巨大的打击,昼则忘食,夜则忘寐,身体日渐衰弱,后来嫁到了山沟沟里,我父亲作为爷爷的独苗,跟着我叔公一起过生活。

    挨到十四岁,我父亲跑去跟他娘说,要出去闯事业。但奶奶心疼独子,不忍心让他出门,这样等了两年,抗战的炮声已经在北边隆隆响起,我父亲的决心也被唤起,他再次说要出去学手艺,奶奶这次同意了,托人打听,到金井一访,说这里是个理想的商家聚宝盆。于是年轻的父亲进了他的姑父汤莫生家当学徒,学习印刷技术。这里叫美东书局,印书籍报刊的地方。我姑公汤莫生是金井老街上的大户。

    父亲个头不高,读书少,在书局里做事或刻板都很吃力,坚持了两年,只好放弃。后来又去衡阳当徒弟,得了一场病,只好回家,接下来去学士桥姨妈家帮生意,最后也没做长久。

    但在当学徒的日子里,父亲经常想到老前辈说的: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腹天生八尺躯,青春换得江山壮,碧血染江天地红。要想富,开店铺,想经商,走四方。既然学徒做下去没有出路,何不放手一搏,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从小受苦铸就了他坚韧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当时一没钱,二没房,怎么办?他想方设法到亲戚朋友家说好话,东借点西借点,不久就租了一栋简易房子做铺面,进了点存货,终于在1940年11月底正式开业了,店铺名字叫何裕丰食品百货店。

    那年他刚满18岁,日本人在岳阳那边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再次打长沙,形势很紧张。

    父亲懂得做生意无大小,一分钱一分货,一种买千种卖,刚开始他不着急赚钱,先要把成功案例打造出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口碑传开,生意自然就多了。

    当时的主要困难是没人帮他,我奶奶不识字,不会算数,父亲一出去调货,店铺就得关门,父亲想来只有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才能分担事业的重担,于是1945年,他娶了第一任夫人洪氏,生了一儿,但过了五年,因性格不合,两人选择了分离。

    53年父亲又娶了第二任夫人张氏,也就是我母亲。

    我母亲温柔贤惠,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父亲到城里进货,妈妈去站柜台,彬彬有礼,落落大方。遇到阴雨天,东西受潮,晴天刚出,母亲就会把东西搬出来晒一晒,防止货物发霉变质。有次天公不作美,连下几场大雨,河水猛涨,房子里面进了水,把商品损坏了,他们很是心痛,却也不灰心,评估损失重新又进一批货。

    妈妈勤劳质朴,持家有方,把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商品摆放整齐清楚,醒目美观,生意日渐兴隆,父亲也因此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生活就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门庭福星高照,家庭幸福美满。

    但好景不长,结婚后第二年,母亲生我大姐刚过几天,家乡发大水,将房子铺面都冲了,当时还是陈区长将我母亲这个月婆子从屋子里背出来的。

    也是这一年,1954年九月开始,由于我国对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社会主义改造,我父亲以公司合营的方式进入了长沙县金井供销社,成了一名新中国的供销人。

    我父母一共生有一儿四女,我是老二,55年出生。那时候没有发大水,也没有进食堂,所以还算平安。轮到我妹妹老三出生的时候,正好进食堂,当时我和大姐都种了麻子,母亲生完三妹大出血,接生的只给她打了一针止血针,连鸡蛋壳都没吃到一块,就那么撑了过来。

    五四年发大水过后我们一家的房子没了,都临时住在周边别处,后来又回到了老街上居住,这里重新开始聚拢了一些人气,虽然我们这些住在老街上的以前的商户都没地可种,地方也不宽,但我家猪还是养了一头。

    散食堂过后,我的童年生活也在这里开始了。我们这群住在老街上的孩子吃着国家粮,跟周边村子里的同龄人相比,在生产队不需要干农活,但学校里搞劳动是经常的事。

    我们上面是三个女的,老四是个儿子,老五又是个妹妹。65年左右,母亲生完我五妹妹,又死了一遭,她手脚痒,口里也痒,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昏倒在地板上,煤油灯盏也打碎了,父亲赶紧将她弄到床上,招呼左邻右舍来帮忙,当时邻居们都说她没救了,大小便已经失禁,送医院只是尽人事而已。

    到了地区医院,那一年正好碰上医疗试点改革,地区医院来了市里的医生,他到处在母亲身上扎银针,都没效果,后来医生说死马当活马医,真是菩萨保佑,用一种 破zhan法,还真将我母亲救活了。她还一直活到了今天,2023年,92岁的人了,头发还没有全白。

    在我母亲的记忆当中,是苦日子多,在我的记忆当中,老街是个热闹充满生气的街市,我家住上街,那里主要是企业单位,印刷厂、铁厂、余家修鞋店、毛家的裁缝店、制mao厂(毛/帽)、法院、修理铺、铁匠铺(是那种企业制的大铺面)、区政府(原来的美东书局旁),七十年代前还有一个修称的铺子;下街更热闹,那里是商铺为主:南杂店、煤店、收购店、jiao 点厂、国药店、布店、日杂店、铜匠铺、肉店、皮匠铺等等。不少店都归了供销社,成了供销社的一部分。

    一直到下放那个皮匠店还存在的。

    69年,我14岁,毛主席说,我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所以我们金井老街上这些吃商品粮的全部下放到了生产队,母亲和大的姐妹开始出工,后来到了80年,户口又被收上去了,我们的户口又不在大队上了,都是政策的决定。

    公私合营后,父亲担任过供销社的经理,他退休后,供销社仍请他回去帮忙搞股金分红,82年有一次去官家桥,人不太好过,走到桥头靠河背屋这边,发了脑溢血,病死在路边,那一年他60岁,死都为国鞠躬尽瘁,是我们后人学习的榜样。

    父亲大我母亲十岁,如今四十年过去了,我母亲已经成了一个92岁的老人,身体不佳,脚肿了,站不稳,脑壳昏,肚子胀。。。但她一直说是搭帮观音菩萨保佑,脑筋是清醒的,还认得自己的子子孙孙。

  • 点击这些链接,下载《金井漫话》前八辑

    点击这些链接,下载《金井漫话》前八辑

    第一辑 | 第二辑 | 第三辑 | 第四辑 | 第五辑 | 第六辑 | 第七辑 | 第八辑

    由于这些文件都有200页左右,需要一点时间下载。大多数手机会直接打开,如果你的手机不能直接打开,那么需要下载一个 PDF 阅读器先。

    最好横屏看,字体会大一些。

    由于转换成电子版时需要依靠软件的识别能力,出现了不少错别字,麻烦帮我们指出来,直接在下面留言即可。或者留言给微信号 19908488230。这个微信号可以直接留言,不需要通过。

    我们正在编辑第九辑,欢迎打赏和赞助,欢迎投稿。咨询微信 19908488230.

    我们会将这八册金井漫话整理成合集之后,加上第九册,重新印刷成书,以内部资料的形式,卖给关心家乡的金井人。如果您想提前预定,请加微信 19908488230 留言。如果你赞助我们的金额超过了200元,到时候会赠送您一套。

    我们现在正在招募写手,将本地的乡土故事记录下来,如果你不会写,但是有故事,请通过上述微信留言,或者在下方留言都可以,到时候我们安排人去采访。默认我们只记录过去的故事,至少是20年前的百姓生活,不一定是什么地方大事,或者大人物,小百姓的生活也同样具有代表性,而且小百姓才是那个时代的主体。

    优先记录八十岁以上老人讲的故事。

    不要文学作品,只记录尽可能真实细致的历史。

    我是罗军,1973年生人,欢迎加入我的队伍。

  • 我叫朱伯坤,这是我们朱家的故事

    我叫朱伯坤,这是我们朱家的故事

    我家住在金井镇脱甲郝家坡组,屋前屋后都是山,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这里,如今已经八十五年了。

    朱伯坤和罗军,2003年2月9日

    我父亲和公公同样是一辈子生活在这个不大的地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而我的老公公则是清朝时从不太远的白石乡迁来的,那个小地方叫清太桥,当时他作为一个佃户租种了一个小地主几亩地,那地主有一栋房子,自己住一头,另外一头给我老公公一家住,但那小地主实在有点小气,最后为了几颗白菜,我老公公一气之下离开了那个地方,在十里之外的脱甲桥买了一栋土砖房,重新生根发芽。

    老公公生了七个崽,我公公是老二,抗战期间火烧长沙之后,长沙进入乱世,他的六个兄弟都出去谋生去了,只有老二留在了老家。

    我父亲叫朱中和,他是独子,1908年出生,26年他参加过农会运动,并且是积极分子,所以1927年被反扑来的官兵到处追捕,要杀他的头。当时我们家有个住在白沙的同姓远亲,是个乡绅,我们叫他朱四叔公的,他和程潜相识,我那19岁的热血青年父亲在他家楼上躲了整整半年,每天四叔公安排人送饭上楼,保了他一条命。

    民国19年,他21岁那年,地方上又选他为本地的共产党青年部长。我不知道当时我公公对此是不是有些不高兴,这相当于眼睁睁地看着独子又走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我父亲虽然读书不多,但人挺机灵,他会喊礼,会熬硝。他带着一大串孩子,在乡下谋生不易,决定带着我娘和几个孩子到长沙跟我舅舅合伙开机房,土法织布,但几年之后,火烧长沙使得人心惶惶,到处是断砖残垣的长沙城里变得不再安全,几个大孩子,包括我,于是回到了乡下老家。那时候父亲才三十岁,他和我娘心挂两头,眼看日军距离长沙也不远了,决定还是回老家,于是推掉长沙的机房,回了老家,一大家子终于又团聚了。

    只是我公公已经不在了,二阿公52岁时生了一场病,死在了八年抗战期间。

    父亲生了九个孩子,五男四女,日本人打来时,我还小,当时我娘抱着年幼的我躲兵,有人觉得哭闹不停的幼儿对所有多病之人都是威胁,劝我娘将最小的孩子扔掉,幸好我娘坚决不扔,我才活了下来。几十年后,我娘还说:“一听到飞机响就怕。”

    回家后,父亲被选为甲长,而且由于开过机房,手上有一些余钱,他和我娘开始筹划买田。我公公以前老是说:光洋要埋在土里才牢靠,等我长大才知道他的意思并不是说要将光洋埋起来不被人偷走,而是说要买田才牢靠,他的观念应该是被我父亲听进去了,到1947年,他总共买了12石租,那时候是200块大洋买一石,所以他花了总共2400块大洋买田。

    日本兵走后,驼子兵又来闹事,不过那时候其实大多数所谓的驼子兵都是附近的乡邻,我家就被这些脸上抹黑的假土匪给抢过,还将我娘的腿都打伤了。这个故事我在《金井漫话》第七期单独讲过。从长沙城里回老家后,我们家人继续在家里做洋纱布,当天就是因为我大姐带着十岁的我去向家畲 sha 拿纱布兑纱,结果兑纱不成只好将八只布(5斤一只)卖掉,四块光洋一只布,换了32只。回来的时候被人看到我们姐弟俩在路边休息时,手上有不少光洋,所以当天晚上那些人就约齐了来我家打劫,幸好附近乡亲及时赶来,才没有被抢走什么财产。后来审出来了,就是不太远的地方上人。

    后来解放了,我们家人口多,12石租平均下来,给我们定了个富中农,不进不出,没人将我家的田拿走,我们家也没有从地主家分得一块田。

    土改时我已经十三岁了,加入了儿童团。由于父亲之前被选为青年部长,所以他有一点政治资本,原来的甲长在新社会被选为联组长,可惜这个年轻时很前卫的父亲如今思想已经跟不上红色新形式了。那些年,天下形式就如同农民翻茴藤,今天要倒向这边,明天则可能要倒向那边,老百姓一个劲地跟风走,但我父亲的革命意志不坚强,很多现象看不惯,所以他这个早期革命人士一直没有升官。

    但我家也一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是因为我父亲早年当青年部长这个经历罩着,二是因为我们五兄弟都自力更生,不懒。刚开始我们家没有耕牛,后来重新划成分,成了上中农,再后来,成了中农。

    九个兄弟姐妹中,我排第三,上头有个大姐,她读了四年书,我哥读了六年,而我是48年发蒙,刚读了一年,读过六年书的哥哥成了土改积极分子,整天帮人印田(丈量田)、造册,忙得不亦乐乎,于是父亲就对听话的我说,还是别读书算了,你呆在家里帮我。所以我只读了两年半书就辍学了,在家放牛,搞菜。

    49年我11岁,是儿童团的成员,自然也参加过不少没收地主家家伙的活动。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大地主,只有上华山那边有个余益和是大地主,他有四个女儿两个崽,崽在外读大学,这人当过团长,家里有四条枪。土改时他被枪毙了。(关于余益和的介绍,《金井漫话》另外有专文介绍。- 罗)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乡政府一级就有杀头权。那时候儿童团经常是参加各种公审活动和枪毙现场的主要观众,因为要助威,有一次被公审然后枪毙的是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头,他叫梁振球(音),昂首挺胸,说话燥朗,为他求情的人跪了一大片。49年湖南和平解放,他是参与了签名的地方历史重要人物,当时湖南没有受损,他是个功臣,这个大家都知道,之所以仍然要被枪决,是因为他在大革命时期杀了20多个地方上的革命人士,也就是参加农会运动的头子,但这个人腰板挺直,大声说他当年杀的都是大匪,绝不认错,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个人当时有个小名,叫梁剃头,因为他杀人多。这是其实是多年后我在长沙吃饭偶遇了一个本地老乡梁探长,他跟我说的,这个人已经不会说家乡话了,他说的是长沙话,这人说自己就是梁剃头的孙。

    土改过后,后来相当长的时间里,斩杀权下放到了区政府,区领导直接就可以在本地百姓花名册上勾红。十二三岁的好奇胆大的儿童团成员 – 我 -自然是每一次枪毙现场的主要观众。

    五四年初级社,五六年高级社,在这个过程中,我由一个儿童成长为了一个少年,先后担任助理会计、统计等工作,天天要汇报,传达各种指令:栽什么品种,用多少肥料,插多少红茴,种多少红花草籽,哪里要倒多少塘泥等等。就跟我哥几年前在土改期间帮助丈量田亩异常积极一样,我也等来了属于我的时刻,也没有去想什么将来的职业,工资报酬等,只觉得好玩。

    不久就进食堂,在这阵凤里,光我们这个小地方周围就有48个食堂,有的组甚至有两个食堂,南岳大队的一个食堂是规模最大的,但百姓都希望呆在小食堂里。

    在这段时间里,我也开始担任基层干部,拿三块钱一个月,后来在邮电局送信,五块钱一个月,也没单车,送信都是走路。一直到六十多岁退休,我一直在搞集体事情,没间断过。

    六零年那年,我22岁,在那些年月里,参加各种斗争会那是家常便饭,经常会听到一声大喝:“把某某某提出来!” 然后开始分析此人的问题。但我一直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偏激,从不说错一句话,在地方干部眼里是个听话的青年,用地方土话说是 nga Gao (nga在我们这边的土话里可以表示咬,也可以表示压,Gao是指牛枷的意思)。

    由于三年自然灾害,苏联逼债,国民经济滑坡,倒退,食堂搞不下去,后来61年又散食堂,分田到户,各人回去搞饭吃。

    这个时候大家的锅都没了,百姓买一口锅还需要凭条子。很多劳动力出现了水肿病,他们干活最多,吃不饱,最饿,越是长子,大汉子,越惨,因为他们强壮,老实,一天只能吃半斤 – 现在的八两米,饿死的大多数是这些劳动力。人们去山里找吃的:挖冷饭坨,苦菜,摘鸟舌子。。。那时候连地里的菜也不长,因为没肥料,家肥都要挑到集体的地里。

    散食堂那会,我在大队工作,有一天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说:“公共食堂是社会主义阵地,散食堂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结果第二天早上又听干部说:“今天中餐过后就散食堂,越快越好!”

    又过了两年,开始搞社教,要精雕细刻。我是个年轻干部苗子,成了四类干部中的一类干部,出生于我们脱甲的原长沙县副县长汤定一的父亲,我为他平反过。

    我婆婆子是六零年毕业的初中生,在那时候算文化比较高的了,虽然那时候读书一个学期要搞八十天劳动,没学什么名堂,但毕业后还是被地方上选去学会计,信用社干活等,后来她还去教了两三年书,当代课老师,后来孩子多,一个学期才二十分工,好像只分到了一担谷,就没教了。

    也有一些初中生坚持了下来,后来还转正了。

    63年上半年我们收到了一个中央文件《前十条》,下半年又收到一个《后十条》,国家主席刘少奇认为当前过于估量了阶级斗争的尖锐性,他说要保证农民有四个一:一块柴山,一口塘,一块菜地,一栋屋子。。。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和群众都感受到了上头两条路线的斗争,形势摇摆不定。到64年,原来四清运动是“小四清”(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清工分),后来演变为“大四清”(清政治,清经济,清思想,清组织)。成分可以重新划,帽子可以取掉。

    当时流传一句话:“枪杆子 笔杆子 算盘子 要贫下中农掌管。” 在那些四清斗争会上,四不清干部只能点头,不敢说话,怕串联原来的干部。

    66年8月,毛泽东写了《我的一张大字报》,文化大革命开始,那些时候,每天都会听到 “要斗私批修” “舍得一身剐 敢把皇帝拉下马” “毛主席著作,一天不读问题多,两天不读走下坡,三天不读没法活” 之类的口号。在这样的氛围下,我们这样的基层干部很容易走过头,有一个叫做刘亮凯的本地干部,搞阶级斗争时,搞死了两个人,后来眼睛被人打瞎了,儿子也坐了牢。这人如今已经死了。

    他不是唯一的一个,还有其他的,事后遭到报应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地方上的人指着他的脊梁说:“你也有今天!”

    我是个谨慎的人,做事情不过火,一方面我很少得到上头的表扬,跟我父亲一样一直没有升官,同时我也没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骂。我有时候会劝那些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做事过火的兄弟干部:“要是调个党,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是要还血债的。。。” 当然他们都不听我的。

    有个人老是挨批斗,结果疯了,但是疯了也没有饶过他,被他们抓来斗,宣布罪状,最后那个人死在了火桌子下。

    (采访时,有一个本地妇女在旁边,她说自己的伯父是个富农子弟,也是被批斗得走投无路,在批斗会之前说自己要回家拿一床被子,大队部让他走后好久没等到他回来,派人去找找不到,原来他跳了井,等到七手八脚将从井里将他那倒 deng qi 的尸体捞出来,这个妇女说我当时八岁,看见这个样子,伤心得只哭,结果被人从人群中扯出来,大喝一声哭什么哭。。。这个悲惨的场面我一辈子斗无法忘记。。。她的伯父哪怕死了,尸体也要挨批斗,尸体放在一块门板上被人斗。)

    还有这么一件事。有个人对本村邻居开玩笑说了一句话:“猪没长尾巴。。。万岁阿公。。。”这句话让那个人联想到污蔑万岁毛主席,这人马上把他给告了,受尽了苦头。后来这个告他的人一直生活在乡亲们的指责之中,妻离子散,自己吃黄藤死了。

    我父亲在世时,有时候会一起晒太阳,烤火,这个时候他会跟我们强调朱家处事为人的基本准则,也是家风,他说伢细子(nga xi jie)一旦走向社会,开始懂得事理,一定要注意做事情要留后路,他总结了三条过硬的:第一,两公婆闹架,只劝和不劝散,劝散是缺德;第二,但存方寸低,留与子孙耕;第三,莫论人是非,做事不过围。

    那些年,我在脱甲基层十几年,听了无数批斗会,但我自己从来不整人,虽然会挨批评,说我不积极,但没受过皮肉之苦。有一次我从修河与渡槽建设工地回家,看到一个本队地主婆跪在河堤上,那时候很冷,打了霜,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生产队长让她跪的,因为家里没柴烧,我赶紧说回去回去,她就爬起来回家了。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么冷的天,要生病的。

    还有这么一件事,有一户村民家打算盖几间屋,花了很大的代价 ban 了一万多砖,结果被人举报,说这是公社的集体地,不能用里面的泥来做私人家的砖,地方干部王新觉从自己家里拿来一个 (带齿)匍滚,牵来一只牛,将这一万多砖斗打烂了。公社领导还说他阶级斗争抓得好。那个人家也是有些倒霉,早一点码好,这些人可能也就没注意到了。我参加基层斗争一辈子,这样的事经历太多了。

    有两个成分不好的老人,利用河堤边的一点点空地种了几棵南瓜,都开花了,结果被生产队长扯掉了,说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

    有一年修河,有两个成分不好的老人,没力气出工,在山里扒柴,结果被积极分子抓住,说他们既然没力气出工修河,哪来力气扒柴?!结果开夜工斗他们,让他们跪在石头上,晚上还把他们的被子抱走了。。。

    有三个孩子在玩游戏,和朱毛两位领袖有点关系,结果有个孩子说错了话,冒出来一句打倒。。。的话,结果坐了12年牢,成了小政治犯。白天干活,晚上要在腿上挑 ling jiao 刺,后来从牢里出来后跟我说起那些年劳改时的经历,还一边说一边哭。

    不仅仅是路边碰到的邻居不安全,玩游戏的孩子不安全,那个时候谁都不安全,包括家人。有个孩子在家里说了一句:“我妈是个文盲…”,结果被人告到了学校,说他妈是个流氓。

    文革终于过去了。

    有一天,一个小姑娘兴冲冲地跑来我家,对我大女儿说:“我家的地主帽子终于摘掉了!” 兴奋了好久。

    这个时候我大多数时候是在外工作,老婆孩子一家老小都住在老家,人多,谷少,只能老是吃茴丝饭。由于我不在家,队上的活经常不给我老婆干,那样就没有公分,所以有一次她就带着大女儿连夜扯秧,连夜将这些秧搬到一块水田边,有一亩多,这样第二天她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插秧了,好歹有点工分。栽一丘田,有几十工分,10工分是三四角钱。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国家鼓励大力发展经济,开始发展乡镇企业,每个公社成立一个建筑队,脱甲也成立了一个脱甲建筑公司,政府派我去负责,最多的时候有四百多职工,在长沙城里参与建造了不少房子,比如工商银行、中华医药局等。那时候信用社找我贷款,但我只是在最开始贷了一笔20万的款,利息高得吓人,18%的息,所以我几个月就赶快还了,我不愿意欠任何单位和个人的钱。

    我负责建筑队的那八年,每年十月二十四就开始要做资金规划,保证职工都有钱回家过年。没打过条子,都是现金,所有账目没一个洋码字不对,随时可以清查到底。

    那时候要给那些单位领导送礼,都是一些乡下的土特产:鸡婆鸭蛋泥鳅鳝鱼,还包括两尺长的活鱼等,一到年底不仅仅这些收礼的领导觉得烦,因为他们收的年货太多了,根本没地方放,我也觉得这样低三下四很烦。年底给干部送礼的单位很多,所以我们到了门口先要侧耳听一听里面有没有人,如果没人就敲门进去,送礼过后茶也不吃就赶紧出来。有时候我想:自己也是个人,为什么这么做贼似的,想起来自己都想打自己的耳光子。

    你想想,那时候我们建筑队有十几个甲方,每个单位都有三四个重要干部要送礼,我有多累!当时我们单位住在长沙汽电这个单位里面,因为他们不少子弟下放到我们公社,多多少少给了他们关照。我将一个厕所里头的灶敲掉,里面全部是要送出去的土特产。

    后来有带平顶帽的人来找我问话,看我有没有给那些党的干部行贿,我滴水不漏,强调只是一些土特产,所以那些受我们建筑队礼的干部都愿意给我业务,因为我不害他。其实,后来有些干部劝我们不要再送土特产,因为大家都麻烦,给个红包就好了,而这种红包我也是送过一点的。

    人一辈子只有三四十年可以做事,关键要有德,让人觉得可信任。人无德不立,站不住脚。什么叫信仰?这就是。一家人要有家风家教,要读书,有书不读子孙愚。我五个孩子,基因遗传,家风影响,她们如今混得都还不错。

    后来脱甲还有另外一个属于大队上的乡镇企业,一个电镀厂,我大女儿成了里面的职工,她们的工资都是用工分计的,要到队上来换工钱。可是队上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只能得三四角,她在电镀厂一天的收入,换算成工分,单价有六角多,比壮劳力还多一大截,引起了队上的不满,说她们是亏钱户,要倒找。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给队上出工大家都不会太出力,但我女儿她们这样的职工是按件算工钱的,所以都很用心做,如果死命做,一天可以得18工分,甚至20,她们还有伙食补助,同一个队社员收入的不平等让人心也很不平静。

    到了82年,分田到户,电镀厂就直接将工钱发给职工,不再转到队上的集体帐上了。

    后来我大女儿又进了商场,不是供销社,因为各营业员的工资是按各柜台的营业额挂钩的,所以她那个时候就能够拿到八十多块钱的工资。自己经常包瓜子卖钱,一包瓜子三角钱,还有红姜,五分钱一包,里面只有三块。包东西的纸都是自己裁的,所有的商品用纸包好之后,用xi草缠好。她的柜台卖的商品包括猪油、南杂、豆腐、油豆腐。。。

    我们脱甲建筑队同时在长沙城里接手了不少项目,每个项目是一个分公司,总共手下有19个单位,在我手上,从没有出过安全事故。刚开始只是包工,后来业务面就扩大了,包工包料的项目也接,自己培养了五个工程师。公社是企业所有者,他们什么都不做,要分32%的管理费。后来看到队伍越来越大,就将我一手拉扯大的建筑公司分为三个分公司,钢管架板全部分了,这些分公司负责人慢慢地不再听我的,我也就不搞了。

    当年信用社主任说我是胆小鬼,后来这些分公司的新领导倒是不胆小,他们都贷了不少款,但这些分公司的业务一年后也全部萎缩了,信用社贷出去的款都回不来了。

    多为人着想,还是过久一点。

    人的性格决定一生命运。除非是为了建筑队,我从不送礼,不摸luo guai,我做事也不反悔,给人帮忙从不讲钱,人家不忘记我就算不错。虽然这一辈子没做出什么名堂,但我很踏实。别人说我老是当好好先生,我只是记住了父亲的话:“过围 wei 的事做不得。” 虽然只上了两年半学,但我喜欢看书,家里有几柜子书,古书比较多,四大名著、幼学增广等等。不是所有字都认得,但很多内容看得懂。

    我们身边那些不做声的人才是鳌人,他们善于思考。

  • 金井石壁湖凤形山的故事

    金井石壁湖凤形山的故事

    在金井集镇和金井茶园之间,会经过一个公园,由一座石头山和一个小湖组成。这座石头山叫做凤形山,凤凰形状的山,湖叫石壁湖,因为凤形山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峭壁插入湖中。

    在民国时期,五四运动风起云涌,金井古镇当时叫做尊阳,是长沙周边有影响力的乡镇之一,镇上的知识分子将这个光秃秃的巨大石壁,当成天然的大黑板,用石灰写下巨大的标语,启迪地方百姓觉醒,拥抱德先生赛先生。
    这块巨大的深色石壁仍然安静地插在石碧湖里,靠近金井茶厂和金井大道的方向,大家待会留意看看。
    当时这些年轻的知识分子来自哪里呢?他们都是石碧湖附近一所国小的教师。这所国小是当时尊阳都唯一一所长沙县政府出资兴办的高级小学,其他都是地方百姓办的初级小学。该国小也是现在的金井中学的前身。

    为什么这座石头山要叫做凤形山呢?有几个版本的传说,都和一只金凤凰有关,有一个版本的故事是这样的。这山下原来住着一户人家,有一天来了一个瞎子,告诉主人,他可以让这户人家很快发财致富。主人按照瞎子说的做了,果然人丁兴旺、财源滚滚。就一直把瞎子好好款待,养在府中。过了几年,瞎子开始觉得这户人家对自己不够好,怠慢了自己这个大功臣,疑心越来越重,终于唆使主人做出一连串错误的决定,将众人眼皮底下那只看上去像巨石的凤凰杀死了,然后瞎子就连夜跑了,没有凤凰的呵护,这户人家也就衰败了。

    这是一个和凤凰神鸟有关的传说,同时也是一堂和人性有关的大课。

    刚才提到了金井中学,这是一所初级中学,离凤形山很近。就在那边。在抗日战争时期,首都南京迁来一所军事院校,叫做交通辎重学校,这所军校的临时校址在如今的南阳庙,古镇的西边。当时湖南还是战争后方,我们这里还很安全,国民政府的装备和日军相比落后很多,勉强从英国进口了一些轻型坦克,交给这所军校演练。那些坦克不演练的时候,就停在如今金井中学所在地,躲藏在一片树林里。当时那里和如今的金井镇政府所在地,在当时只是一片树林。

    当时中国军队买不起重型坦克,自己又不会造,只能买轻型坦克,所以,从某个意义上说,从我们尊阳古镇,开出了中国第一支装甲部队。
    这支装甲部队后来得到了美国的支持,实力壮大,有了更多重型坦克和其他装备,在广西给予了日军重创。

    再来看看温文尔雅的石碧湖,貌似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血流成河,杀声震天。这小桥流水、欢声笑语的地底下,说不定仍然埋着一颗从日军飞机上投下来的炸弹,虽然锈迹斑斑,但仍然可以对和平造成破坏。

    同样沉默了很多年,失望了很多年的那块巨大的如黑板一样的石壁,也在用自己的语言,像一少部分金井人诉说着自己的期待。您是游客,局外人,能点行我们这些住在当地的局内人,黑板上如今写着一些什么内容吗?

    关于金井古井

    金井古井是在唐朝初年以前某个历史时代开挖的,具体不知道有多少年,也许是三国时期,也许是汉朝,甚至更早。

    根据金井古井旁边由省里面专家的猜测,他们可能因为没什么根据,就写了一个和九溪寺相同的时间,都是唐朝初年,但是我们地方百姓都知道,这里是先有古井,再有九溪寺。所以金井的历史肯定是在那之前。

    金井这个名称则是在明朝才有的,在这之前包括唐朝和宋朝估计都没有什么名称。之所以叫金井,是因为明朝时,附近一对姓孙的父子在这口井里看到了一对金鸭子,一下子就不见了,所以以后就叫这口井为金井。

    抗战期间,一位国军低级军官也在这口井里看到过一对绿头鸭,这位军官当时和部队驻扎在老街上的夏家豆腐店(夏一阿公家),他把这只奇怪的鸟告诉了豆腐店老板娘。所以我们推测,那对金鸭子可能是一对去南方过冬的候鸟,鸳鸯,因为鸳鸯金光灿灿的。也有可能是绿头鸭,它们都是北方鸟类,本地姓孙的父子不认识,就说是金鸭子。

    创作故事

    作者:田碧君

    传闻远古时代,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俩兄弟为争一个天鹅蛋,互不相让,大动干戈,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共工败退,祝融紧追不放,共工一不留神,头撞断了西方不周山上的擎天柱。半边天空塌了下来,天上露出无数个大窟隆,砸下陨石使地面四处开裂,沟缝累以万计,房屋倒塌,与地面碰出火花,燃起熊熊大火,烧焦山林,猛兽恶鸟跑下来,到处乱窜,四处伤人。大雨直泻而下,洪水泛滥,淹没田园百姓无法生活。

    其妹女娲目睹一切,痛心疾首,为挽救百姓,替哥续罪,她独自勇敢担负补天重任。从东南山谷,江河湖泊,挑选彩色石子熔炼成胶糊状液体把天上窟隆一个个补好。在女娲感召下,各路天神驱赶座骑从东南山谷,江河湖泊,捞起彩色石子运往西方送给女娲,一路上只见浩浩荡荡虎、豹、马、麒麟、凤凰、大鹏不畏狂风暴雨,烈日爆晒,争先恐后运送石料。

    话说王母娘娘坐骑凤凰在运送石料途中,因不堪重负,加之几日劳累过度,不幸跌落下去,产下一枚软蛋,凤凰孵在上面一动不动,奄奄一息。当地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轮流送食,并在她面前挖了一个坑蓄水,只要伸长脖子可吃到水。王母娘娘到了晚上不见凤凰回家,不知何因,速派八仙之中何仙姑下凡间寻找。“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软蛋慢慢坚硬增大,已露出凤凰羽毛处,随着时日不断增大,凤凰也逐渐恢复体力。

    此时何仙姑经多方打听,找到了凤凰,凤凰最耽心是怕小凤凰出来后被猛兽吃掉,何仙姑知其原委,为解决凤凰后顾之忧,使用法力使软蛋增大,坚硬如石胎死壳中。王命难违,凤凰随着何仙姑上天回到王母娘娘身边。掉落羽毛变成花草覆盖着蛋壳石山上,你看现在这个椭园形凤形山四周裸露石壁光滑圆润,严然酷似蛋壳边缘,当地百姓把凤凰蛋变成石山取名凤形山,蓄水大坑取为石壁湖,流传至今。

    (这是田老个人创作,并不是真的本地传说。)

  • 金井乌龟坪传说

    金井乌龟坪传说

    作者:田碧君

    从金井镇九溪寺沿溪水而上约一里路到了乌龟坪,看一个长约一百五十米,宽三十米,高八米土丘山石包与四周山脉断然分开,单独座落在空矿田野中,神似一个爬不动乌龟。你看山背像一个铁锅罩在地上,山两边各延伸两块石头像四只乌龟脚紧贴地面,山一头滑下三米左右地方,长一个长约五米,宽二米山背伸向九溪寺方向。

    更神奇的是快到山脊顶端,两边各凸出一个石包,恰到好处像安了两个眼珠。山另一头下方延伸石崖伸向溪里似摆尾。这时你仔细观察和联想,一个栩栩如生,不需任何雕饰乌龟,逼真展现在你面前。大自然神奇,真不可思议,传闻还有一个动人感恩故事。

    在远古时期,有一樵夫在仙人打屁一带砍柴为生,有一天忽听得山下溪水里扑通扑通响声不断,往下一看,一条蟒蛇死死缠着乌龟不放,乌龟四脚乱踢,头一伸一缩乱咬,也无济于事,挣脱不掉,樵夫拿起石块砸下蛇头,蟒蛇见事不妙,逃之夭夭。下去一看乌龟血流不止,淹淹一息,动弹不得,樵夫顾不得挑柴,抱着乌龟回到家中,寻些草药疗伤,精心呵护一月有余,乌龟行动自如,每天与二岁小孩玩耍,送都送不走,严然成了家庭一员。

    一晃樵夫已过花甲,儿子也娶妻生子。忽一日樵夫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乌龟不离左右。时隔不久,樵夫离世而去,乌龟趁人不备,爬入棺木中,家人因丧事之痛,无人关顾它,随即一起下葬土中,几十年后,棺木,尸骨荡然无存。乌龟孤单生活在土洞中随着时光流逝,乌龟一天天长大,土洞已容不下身躯,随着乌龟身躯长大,上面土石层慢慢凸起,不知是几百年,几千年也无从查起,凸起的土层像现在突然停止。

    传言乌龟已修练成精,从地下阴河潜入到东海,做了龙王手下一员大将。

    田老是金井老街上一位70多岁的老人,热爱家乡,对我们周边的风土人情比较熟悉,这个神话故事是他杜撰的,不是老一辈留下来的,虽然没有很多价值,但还是发表在我们的网站上,为老人这种精神点赞。要知道,他那个年纪的农村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机会读书,小时候没有饿死就很幸运了,现在能够有心思有能力写神话,写诗歌,上老年大学,表明其骨子里还是一个倔强的文人。田老和我是忘年交,都是《金井漫画》的热心人士。

  • 金井方言老故事博物馆众筹方案

    金井方言老故事博物馆众筹方案

    摘要:小地方的历史、文化、方言词汇、习俗传统、用具、技能等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如今即使在农村,很多孩子都是说普通话长大的,对于老人们方言中的很多词汇,如今的五六十岁的成年人都听不懂,所以我想尝试众筹资金,建设这么一个地方性的方言博物馆,不激进保留方言,也保留一些地方传奇故事、笑话、地方名人故事、技能、程序等。利用现有的建筑,让游客戴上耳机就可以听上一段方言讲的,然后用普通话进行解释的故事。

    第一部分:方言博物馆的基本功能

    地点:金井镇井溪片区王家祠堂,山水营地内,暂定一楼,省得游客爬楼。现成的房子,现成的配套设施比如客厅、卫生间、售票处等,减少建设成本。

    博物馆建好之后,可以给井溪风景区增加一个吸引力层次,不管天晴下雨都可以接待客人,维护成本很低。

    基本功能:每次可以接待最多一个旅游大巴的客人,60人。如果同时来两个旅游大巴,则分开进去。假如其中会有30人对听方言感兴趣,那就需要有30个耳机,另外30人可以坐在椅子上沙发上休息,看书,喝茶。

    一楼四间房用来做这个博物馆,其中三间房是用来听方言的,另外一间是用来看纪录片,介绍金井这个地方从五六千年前开始到今天,方言的演变历史的。所以每个房间需要10个耳机挂在墙上,每个耳机之间要有布帘隔断,这样任何一个游客听方言故事的时候都尽量不打扰到其他人入神倾听。

    这种布帘是可以推拉到靠墙位置的,这样当所有布帘都靠墙之后,整个房间还可以用来开展一些其他活动。提高利用效率,比如组织同学们席地而坐开方言讨论会等。

    预算

    装修部分:3万元;

    收集录制音频资料:2万元;

    1台服务器+1台显示器(管理用)+30个简单平板+30个耳机:3000+30x(280+30)=3000+9300=12300元

    售票+接待大厅:1万元;备用金:7000元

    合计:8万元。

    众筹方案

    门票价格:10元/人次;

    众筹方案就是无息借款给我们建设这个博物馆,如果您参与众筹,我们会慢慢通过门票收入归还大家借给我们的钱,最先借钱给我们的将最先获得还款,最迟不超过五年时间,归还所有还款。

    另外,所有借款给我们的债主都将终身享受免门票的待遇,超过10000元,全家终身免费。

    捐款

    当然也欢迎各位直接捐款给我们,金额不限:使用下面的二维码即可: